她从便当盒里夹起一块烧肉放入嘴中,然后下一秒,从嘴角向上延伸到眉心,女孩的脸上绽放出了满足的花朵。
“唔~嗯~这个好棒啊!~”她一只手捧着脸,一副享受的表情发表着见解,“本来以为因为是深夜便当里放凉的烧肉口感会差很多……但没想到正是因为凉的所以酱汁跟肉才会融合得这么棒啊,酱汁完完全全被锁在了肉里……啊,真是发现了新的吃法了呢~……”说话的同时,她又朝着嘴里塞了一口烧肉,帽顶的耳朵兴奋的抖动着,满是愉悦的信号。甚至隐隐约约还能在她身边看到一些粉色的花朵绽放的虚影……总感觉就这么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就跟那些夸张奇怪的美食漫画里的食客吃到了各种冒着金光的料理身边产生了奇怪的幻觉一样……
“……只是便利店的便当,有这么好吃吗?”看着她满脸愉悦,腮帮鼓动嚼个不停的脸我感到了疑惑。
她吃得很香,如果只是这么看着这幅满是幸福与满足的表情的话,很难想象她手里捧着的其实只是便利店里的廉价便当。
“总感觉要是把这张脸拍下来当什么食品的宣传照的话能拉不少销量……”下意识的想到了昨天伏特加那张喝着可乐满脸豪爽满足的脸,是不是马娘们在食品代言这一块都莫名的契合呢?看着这些长尾巴的姑娘们吃东西或是喝东西的脸,总能给人一种鼓动感,就跟那些美食节目里的品鉴家一样……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我跟姐姐在爸爸妈妈难得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姐姐那副扒在餐桌上用着小手拿着勺子,捧着饭碗吃得满脸是米粒的那副脏兮兮但又无比开心还一边叫着“再来一碗!”的脸。那副表情跟这个女孩此刻幸福满足的表情如出一辙,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晚餐。
甚至就连当时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后来随着年纪长大,阅历的增加,我跟姐姐也渐渐吃到了各式各样的料理……甚至就连姐姐自己也不知不觉的练就一手十分优秀的厨艺,但无论吃到了再怎么美味的料理,我都不曾再看到姐姐那张在餐桌上那张笑得宛如绽放的花朵一样的脸。
更多的,只是她使用得越来越娴熟的那副优等生完美无缺的假笑……
现在想起来,那顿晚饭真的这么美味嘛?那明明只是一顿日常不能在日常,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晚饭了,那为什么,我跟姐姐会吃的这么开心与满足呢?
…………
也许,真正美味的东西不是料理,是情感,那是心意,是同一起在餐桌上用餐的人相处时的短暂而珍贵的时光……
嗯?
等等?
“…我在想什么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意识到自己的大脑的思绪又不自觉的从这个收银员女孩的身上发散到了姐姐那,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可理喻。
这么想着,我转过了头再次偷偷打量着这个正一脸笑眯眯的吃着便当的便利店收银女孩,看着那张满足的笑脸,我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一点都不像啊……”
不像,完全不像,无论是长相,还是说话的方式,甚至是吃饭时的动作,都完全不像,
明明她长得跟我的姐姐完全不像,但为什么我只是这么看着她,我的大脑就总是会不自觉的联想到我家里的那位Miss Scarlet呢?
难道真的是我太担心姐姐以至于我真的神志不清开始乱认亲了嘛?把别人当成自己的姐姐了嘛?那也太恶心了吧?!而且还是一个算上这次跟我只见过两面的便利店收银女孩,我是什么扭曲的变态姐控嘛?!
越这么想越觉得自己有点不太正常了啊,我赶忙停止了这一系列危险的臆想。
“我是怎么了?”
…………
我不知道……
对于这个奇怪但带着热情与善意的陌生人,我对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她是谁?
她认识我吗?
算上这次我们应该也就算是第二次见面才对吧?
她为什么要邀请我一起吃东西呢?
而且为什么我会就这么不清不楚迷迷糊糊的答应她了呢?
她是有什么企图嘛?
她想干什么呢?
为什么我总会不自觉的从她那联想到我的姐姐呢?
以及,为什么……
我会在她的身上感到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呢?……
就跟今天遇到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奇怪女人一样,虽然这个女孩明显比那个神经兮兮的家伙好相处太多了……甚至应该说,好相处过头了,毕竟,就在前几分钟我偏偏头脑发昏叫了人家“姐姐”,她却完全不在意的反而接了我的胡话认了我这个“弟弟”还请我吃东西……一想起来这段恍惚的记忆,那羞耻的感觉瞬间又充斥了大脑,我不由得捂住了脸。
“你还好吧?”
“嗯?”我看过去,只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筷子,有点担心的看着我。
“你,没事吧?”
“额?”
“那个,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没吃东西…而且……”她挠着帽檐,像是在担心我,但好像又有点不好意思,几丝微红染上她的脸,“你刚才,会时不时的朝我这里看……还会突然低下头捂着脸……”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我的这些举动带着某些意义不明的信号一样!虽然真要这么解释也没问题就对了!但如果真这么说,那不就真的显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了嘛?!盯着别人女孩吃饭时的脸,做些奇奇怪怪的联想,这什么恶心的癖好啊!听起来各种意义都十分糟糕啊!
“不,不是的,我只是……”我赶忙张嘴打算解释,但这个女孩却先我一步发话了,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没有胃口嘛?还是说……是我让你感到困扰了呢?”
“诶?”
“……是我做了多余的事情让你感到了不舒服吗?……”没有如我预想的对我的奇怪行为进行指责,她反而把锅甩到了自己的身上。
“是因为我一个人自顾自的缠着你,还说出要跟你一起吃东西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让你困扰了嘛?”
……
……
我说不出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她,我完全没想到这个女孩没有如我预想的一样对我刚才奇怪的行径进行指责,反而把锅扣在了自己身上……
“不,不………没有,没有的事…你没有让我困扰,抱歉,只是我,只是我在想着一些不着边的东西,自己一个人在胡思乱想罢了……抱歉,让你这么担心。”我无奈的笑了笑,“抱歉……真的很抱歉。”
可能是这个善良热情的女孩用自己的真诚卸下了我最后一层防线,也可能是我真的太累了,我真的想了太多事情了,又或许,我只是单纯的想找一个人聊聊。
我必须承认,我在这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这跟像或者是不像,没有任何关系,
我很熟悉这个女孩,就像我很熟悉姐姐一样,“……我其实,在找一个人。”“找人?”————“嗯,我在找一个女孩……”男孩说着,下意识的解开了艾尼斯递给他的鳜鱼饭团的包装纸,然后,吃下了他这顿迟到已久的晚餐的第一口,海苔,白饭,芝麻,鳜鱼碎肉混杂着在他的嘴里,绽放,翻滚,碾碎,然后吞咽。他停止了言语,……………………好吃,男孩的大脑传递来了第一个信号,再来一口,这是大脑传递而来的第二个信号,他双手捧着饭团,狠狠的咬下,然后大口的吞咽,明明只是简单普通的在商店随处可见的饭团,但,好吃,好吃,想吃更多,想吃更多。这也许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团了吧?男孩的思绪已经完全被饥占据了全部,他没有抬头继续说话,只是吃着手中的饭团,艾尼斯似乎被男孩这突如其来番狼吞虎咽的样子吓到了,“你,你还好吧?”“……”他没有说话,直到他塞下最后一口后,他抬起头看向她,“还有吗?”“有,有的!”收到了指令的打工战士赶忙把另外几个饭团递到了男孩的面前。“谢谢。”他敷衍的感谢着,夺过了她递来的饭团,粗暴的撕开着包装袋,继续进行新一轮的扫荡。“还有很多,你不要吃这么急啊,万一咽住了怎么办啊?……”“抱,抱歉……”他嚼着饭团,含糊不清的道着歉,“我,我太饿了……”“没,没关系!还,还有很多……诶诶诶!所,所以我说了不要吃这么快啊!你看你不是咽住了嘛?!水,水……”…………月光与星辰下,无人的街道,长椅的一端,他大口吞咽,毫无仪态,筷子跟嘴急促的交汇着;长椅的另一端,她偏着头,看着他,又是担心,又是好奇,时不时满脸紧张的向他递去食物与饮料,奇怪的一顿饭,奇怪的少年,以及……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可自己是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不讨厌,只是看着他,在他身边,跟他说着话,思绪会不由自主的转动起来,宛如一个圈,围着他,转动着,他怎么了?他要找人?还是一个女孩吗?那他找到那个女孩了吗?他吃得好急啊……他是没有吃晚饭吗?在他身上还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什么他会叫自己姐姐呢?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他呢?…………一个又一个问题从这个圈里冒出来,如同石头丢入水中泛起的一圈圈涟漪,但,找不到答案,至少现在,他无法给出自己答案,他太饿了,比起回答自己的这些问题,他只想多吃几口。第一次,自己会对这么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奇,就像是吸引了一样,明明接触了这么多人,但自己却唯独对他,有这种感觉,想要知道更多他的事情,想要了解更多他的信息……“……这个人,好奇怪啊……”女孩撑着下巴,看着他,视野里全是他这张狼狈饥饿大口咀嚼吞咽的脸,“……稍微,靠近点跟他说话吧?……”这么想着,她挪动着身子,朝着长椅的另一端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