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低着脑袋踩着小碎步一点一点慢慢靠近我,脚步轻得就像是跟着主人的猫咪,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跟姐姐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她也是在我闭眼倒数的时候,踩着这种近乎没有声音的小碎步,就这么突破了我的防线。
“是不是马娘都有当忍者的天赋呢?”我不禁感到疑惑。
但我的动作没有迟钝下来,我慢慢加快了速度,打算继续跟她保持着所谓的安全中立缓冲区,但不巧的是我身后的女孩并不打算跟我继续签订所谓的停火条约,她死死的咬住我的影子,不断收缩这这道缓冲区,每当我多跨出一步,她就会以大概多小半步的间隔跟上我。
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我跟她貌似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我逃她追的追逐战中。
“……”我不说话,
“……”她低着脑袋也不说话,像是在相互较劲一样,似乎只有我跟她近乎细得像滴落在伞面上的雨滴一样的脚步声,以及只有我自己才能听得到的砰砰快要紧张的跳出来的心跳声,
压倒性的劣势,
虽然明面我一副镇定自若的状态,但我实际上却狼狈得就像是逃避追捕的动物一样,明明我身后的那个女孩却不是拿着猎枪的猎人。
她只是想要靠近我而已。
终于,我还是没有成功逃脱她的追捕,毕竟伏特加是把我家那位高傲的斯嘉丽小姐给正面击溃并且让她破防大哭的马娘,我们姐弟的命运或许是一样的,她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跟我齐头并进的身位,但她貌似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害羞的女孩鼓起了迈进的勇气,我们不再是陌生人一样的拉着间隔,而是靠得很近,大概只隔了三四个拳头左右的距离,这应该是今天除了地铁上还有电影院里的那种尴尬的境遇之外我跟她离最近的一次了,但奇怪的是明明我们没有接触,我的肌肤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体温,那感觉就像是机车过载发烫的引擎,我甚至下意识的想要掀开我的袖子看看我是否被烫出了疤。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伏特加立场”的最终形态了吧?
我大概是神志不清了,我大概是产生了幻觉,我的感官都开始能把我这个瞎编的伏特加立场给具象化了,但这的确是我从没有过的的感觉,明明我跟伏特加有过更亲密的肢体接触——准确的来说是那个傻傻憨憨,脑子不好使的假小子状态的伏特加相处的时候,作为死党的我们勾结搭背过,抱着彼此的腰,掐着彼此的胳膊,扭过彼此的脸,拧过彼此的耳朵,戳过彼此的鼻孔,甚至在吃拉面的时候会伸出筷子去夹对方嘴里刚嚼了半口的叉烧,但从没有哪次像这样,让我感觉如此的真实与炙热。
……
“转头过去。”
就在我快要分不清现实跟妄想的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传来这么一个声音,近乎命令一般的。
“转头过去。”
他妈的,我已经开始产生幻听了吗?!
“看看她。”
我不打算听从命令,但我的身体却也开始不受我控制了,我的脑袋,好像被人按我一样,一点一点的,偏转了过去。
直至我的眼球将我身旁的这个女孩的侧颜,这个女孩低头前行的身姿,这个女孩害羞紧张不安的面容,完全的,完全的囊括在眼里,刻印在我的DNA里。
这时我才发觉,她是如此的可爱,
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抱住,
可爱得让人放弃思考,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了吧?
我无法想象这个可爱的女孩就这么跟我并排前行着,她就在我身旁,虽然今天早上我已经被她吓了一跳,但这次,她依旧吓到了我,我无法移开视线。
我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愣住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这个女孩先是低着脑袋走了几步,然后才停下加步,转过背抬起头呆愣楞的看着我。
就这样,我跟她今天第一次,对上了视线。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她很可爱,对吧?”脑海里的声音响起,又戛然而止。我肌肤上的那种炙热感也消失了,那股幻觉也不在了,那种黏糊糊的感觉,那种折磨了我一整天让人尴尬了不适的感觉,那种抓不到摸不到的感觉都随着我脑海里那个声音消失了,现在只有我跟我面前这个有点不知所措楞在原地的女孩。晚风吹拂过我的脸,街边的路灯都不知什么时候点起了光,光径直的落在伏特加的身上,黄昏结束了,太阳落山了,天黑了。我回到了现实。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声音会响起,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妄想,那是我的本心在提醒我现在要做的事情,从我认识那个叫伏特加的白痴的那天起,从我们成为死党的那天起,我就应该去面对的事情。去直视这个女孩,去面对这个女孩。我其实是知道的,应该说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只是在借着这层死党,哥们,朋友的名义在逃避而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伏特加跟我聊天的时候时不时会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打听我的周边人际关系,会在我不经意的谈到一些其他女生的话题有些小情绪,会偶尔在手机上借着只是给同学做样本调查的借口给我发一些什么血型性格星座情侣配对的一看就知道不靠谱的网络小测试,会偷偷提前在我放学的路上伏击我然后做出一副“好巧啊,你也到这了啊。”的样子自顾自的蹭上我自行车的后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叫伏特加的女孩,她就这么喜欢上我了,并且在我没有丝毫准备的时候喜欢上我了……我以为我能就这么继续装傻,就这么继续借着狐朋狗友的保护伞继续跟她打闹下去……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喜欢我,如果说此刻我戴着类似龙珠里的战斗数值检测器一样能够衡量好感值的探测器的话,那大概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个女孩对我的好感值而直接爆炸吧?为什么我这么清楚?废话,因为只有恋爱中的女孩才会如此可爱不是吗?而此刻,我眼前的这个女孩他妈的简直就是世界第一可爱。我不想当一个磨磨蹭蹭摇摆不定的明明看清了人家的心意还继续装傻充楞的人,尤其是在面对着这么一个可爱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女孩,这种假借着温柔但实际上却是在消磨着他人热情的虚伪态度,会让我有一种负罪感。既然她选择鼓起了勇气向我迈进,那我也不能再有所保留,我要告诉这个女孩,“……伏特加。”“诶?”“…其实,我有一些话想要跟你说……”作为一个懦弱,自卑,胆小阴沉的人,我无法接受她的这份感情,我害怕改变。我配不上她这么好的女孩。我不值得。——“………”“我……”我挠着头,正当我打算该怎么从我那贫瘠的词库里组织语言来表达我内心此刻我只想跟她继续保持着这种损友死党的直白关系而不是继续进一步的那种无奈感的时候,伏特加她好像预感到了些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深呼一口气,径直走上了前,那一瞬间,我感觉那个大大咧咧脑子不好使说话不过大脑的暴躁假小子好像再次回来了,这一次,她没有低着头,而是昂着脑袋,涨红着脸,就这么看着我,像是生气,又像是在撒娇,“嗯?伏特加……?”“……”然后下一秒她近乎粗暴的抓住了我的脸,闭着眼凑上了前,“!!”“……”我失去了意识,………………时间静止了,空间停滞了,我的大脑停止了思考。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秒钟,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世纪,会不会有可能在那阵时间,我经历了一次轮回呢?我跟伏特加,并不是我认知中的我跟伏特加呢?会不会这一切其实只是一场梦呢?会不会……“…喂…”她发声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诶?”“……我不管你这个傻逼接下来打算要跟我说什么怪话,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你的那些破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现在要告诉你。”“……”“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像你这种阴沉闷骚,就知道说怪话来恶心人的白痴,就知道捉弄我……”“……”“明明力气这么小……”“……”“长得也不行……”“……”“还难伺候……”“……”“……喜欢你……”“诶?”“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她念叨着,一遍又一遍,明明声音轻细得像是掉落的发丝,但此刻我听起来宛如震响在耳边的巨鼓,“喜欢你,喜欢你……就算是现在,我满脑子都还是你这个傻逼的脸……”“……”“……都是你的错…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把我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让我今天脑子发热穿上这种奇奇怪怪的衣服……”“……”“让我做出这种这么羞耻的事情……”“……”“……让我这么奇怪,变得完全不像自己……”“……”“……变得……这么开心……”“我……”“……笨蛋,蠢货,白痴,傻逼,木头……”她低下了头,拉怂着耳朵,低声一连串的骂道,抱怨,责难,倾诉着,但现在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傻愣愣的站着。“就算我都这么说了,都冲上前亲你了,你也不抱抱我……”“我……”我的身体仿佛不属于我,我抬不起手,我也没法回应,我不知道,我放弃了思考,“你这个笨蛋……还要迟钝到什么时候?”说完,她松开了手,头也不回的小跑,离开了我的视线,只留下被她数落了一顿还没反应过来的我。我摸着自己的嘴唇,那股淡淡的唇彩香味透着我的唇间慢慢渗透到了舌尖,传导至我味觉上的细胞,最后到大脑的中枢。这些生理信号最后汇聚成了一个信息,在我的大脑炸开,把我的世界给崩了个稀巴烂——就在前一刻,这个女孩以这么一种极其大胆直白的方式,夺走了我的初吻,然后痛骂了我一顿,并光速逃离了作案现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强盗。但同样她也在用她这种不过大脑的直球行径告诉我,她并不打算接受我的懦弱,她也不理解我的纠结,因为她只是一个笨蛋,笨蛋不会考虑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笨蛋只是单纯的喜欢我而已,远超乎我想象的喜欢我。以至于,这个笨蛋会把她最可爱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全部,全部,全部都展现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