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喉咙发散而来的苦涩感,略微带着盐铁锈味,不断上涌,直至嘴唇,如同被低温炙烤着一样。
下意识的用舌头去舔,舌尖上传导来的是干燥起皱的唇皮干巴巴的触感。
……好像舔了之后反而更干了啊……
好干,好渴,
想喝水想喝水想喝水想喝水……
听不见的声音不断复读着,从嘴唇传达来的缺水信号就这么一路开着绿灯一般直达了沉睡的大脑中枢。
一点一点的,被口舌的干燥感,催促着,不情愿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漆黑的家里卧室的天花板,下意识的从枕头下抽出了手机,随着电子屏幕亮起了刺眼的光。
“……啊……”晃得有些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无数个影子在眼前重合然后又泛开。
“啊……我又忘记调夜间模式了啊……”抱怨着,或者该说想抱怨但又困得说不出声,只是皱着眉眯起了眼,直至模模糊糊的看到电子屏上跳动的“3:15”。
“……还没到早上啊……”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把手机丢到了一旁,然后仿佛蜕皮的蝉一般,磨蹭着一点点的从被窝里爬出。
闭着眼,靠着直觉任由双脚在漆黑的房间的地板上乱蹭,直到踩到不知被丢到何处的拖鞋,打着哈欠,推开卧室的门晃悠悠的走向了客厅的茶水间。
月光透过客厅的阳台,直照进了屋内,明亮皎洁但又柔和得毫不刺眼,循着月光磨磨蹭蹭的走到了饮水机前。
不过,顺着月光一同偷溜进客厅的还有入秋的冷风,
“....啧,怎么突然间这么冷了啊.....明明上星期看烟花的时候还是热得很的呢.....”在打了一个啰嗦后,不自觉的裹紧了披挂着的外套,同时倒掉了杯子接过的冷水,默默的打开了热水壶的开关。
“……还是喝点热的吧……”
她打着哈欠,蜷缩成一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下巴压着膝盖,不安分的双手扣着脚趾的关节处,宛如一只静候的猫咪一样,消磨着烧水的垃圾时间,只是看着热水壶的喷嘴一点一点冒出的水蒸气,然后在月光下一点一点的消散,融合在秋夜的空气里。
一点一点的,在睡梦中懒散的意识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伏特加看着热水壶喷涌出的蒸汽,如同触发了某些奇妙的联想反应一样,不受控制的又想起了自己那个留着双马尾,胸部大得讨人厌,脸蛋好看的讨人厌,学习成绩好的讨人厌,人缘好的讨人厌,反正就是各个方面都十分讨人厌的,难搞,自傲,总是拿鼻孔来看自己的同居舍友以及跟那个舍友有着同一双赤瞳同样难搞的白痴自闭废柴男孩,或许该说,这段时间,只要自己一个人独处,脑子清醒的时候,想到的全是这对抽象姐弟的事情——当然,负面意义的居多。
又麻烦,又矫情,说的话总是把自己弄晕,做的事情也总是让自己难以理解,总是不说真心话,总是在做违心的事情,总是像是在背负着什么东西一样的过活,总是带着面具一样的跟人交流,每次跟这两个人交流,自己总会比跟别人交流消耗数倍的精力与脑细胞。
真的....搞不懂这对姐弟到底在想什么,搞不懂,完全搞不懂....莫名其妙的生气,又莫名其妙的会对一些奇怪的东西格外坚持。
“…真是麻烦的两姐弟……”咕哝着,女孩按压着脚趾的关节,发出“咔呲咔呲”的响声,
“呜呜呜呜”热水壶发出着水沸腾的响声,蒸汽越来越浓郁,如同女孩内心不满的情绪。
“……讨厌……”透过蒸汽,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优等生的脸
明明比谁都争强好胜却硬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谦虚自省的样子,明明比谁都努力,但却又总要偷偷摸摸的,好像生怕被别人看到一样,总是要高高在上的样子,为了让她认可自己,自己拼了命才赶上她,赢了她一次,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还总是跟自己较劲。自己不过是要想跟她像正常人一样和和气气的相处,但她就总是摆出一副那种油腻恶心的优等生装甲……似乎只有跟她吵架面红耳赤额头爆青筋耳朵充血的时候,自己才能窥视到一点点,那个深深把自己藏在优等生面具下的女孩的真容。吵架,吵架,总是在吵架,自己印象里一直在跟她吵架,因为各种缘故,各种琐事——宿舍里没有摆放好的运动鞋,训练场上稍微越过彼此的几步身位,班级里几句不经意的对话,宛如一点点剐蹭的火星一般,瞬间就能点燃自己跟她的战斗欲望。该说是幼稚呢,还是说笨拙呢?……不知道……真的,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要跟她吵架较劲呢?耳边回响着水壶的沸腾声。……是啊,为什么呢?……也许,自己是希望这么做的吧?吵架也好,较劲也好,作对也好……或许该说,自己已经习惯了,与这个名为大和赤骥的女孩对峙,因为只有这样,自己似乎才能真正意义上的跟她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交流,只有这样,她才会记住自己,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甩开自己,自己才能勉勉强强的,从那个被自己撕开的小小口子,凑近到大和赤骥的世界里,去看看,她真实的样子。“……稍微,坦率一点不好嘛?……就这么,不想跟我好好说话嘛……”……想要去了解她,想要去靠近她,想要再多知道一点她的事情……对于这个跟自己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同一个训练员,同一个宿舍屋檐下的女孩,自己是既陌生,又熟悉……就跟她的那个,让自己又喜欢,又讨厌的废柴弟弟一样。“……总是看不起我……明明我都赢你一次了啊……”这种吵吵闹闹,总是针锋相对的关系,也许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吧?……总有一天,自己可以不再借助双马尾女孩那借用愤怒点起的一点点催化剂,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了解她,靠近她……甚至,与她成为朋友。然而,这熟悉的一切都从那个焰火的夜晚后消失了一样。从那天之后她变了,比原来更陌生,更疏远,更加,难以靠近……就像是受了伤但又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一样。甚至,她连架都不跟自己吵了。她什么都不想了,任何一点,跟自己有交集的交流。似乎都不想了,亦如那天训练场上树荫下冷漠得像是雕像一样的姿态。陌生的让自己害怕。“……什么话都不说……就是一个劲的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瞪我……不就是赢了你一次嘛,下次你赢回来不就好了嘛,真是的……班里不理我,吃饭的时候,训练时也不理我……回宿舍了也不理我,跟个死人一样…跟你打招呼也好,还是惹你生气也好,怎么一点反应没有啊…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啊……姐弟两一个死出德行,什么话都藏得深深的,就算是生气的话,跟我吵一架也好啊,你像个石头一样我怎么搞得懂你啊……还把自己腿搞伤了……你是笨蛋嘛?……”“呜呜呜呜”水壶还在响,喷涌的蒸汽, 停不下的思绪与碎碎念,月光洒落在披挂的外套上,伏特加低下了头。还有很多想抱怨的话,还有很多想倾诉的情感,还有很多不甘的懊恼,还有很多……还有很多……………………………………“笨蛋……”“弟弟是笨蛋,姐姐也是笨蛋……”“姐弟两都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复读着,女孩蜷缩得更紧了。“……”“……”“……笨蛋大和……”她很难过。大和赤骥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