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蛋糕!”
耳边忽然响起非常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他马上回过头去看,却只看到陌生的街道与行色匆匆的人影,本来应该有谁在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去哪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是一个人站在陈列甜品的橱窗前面出神,并没有谁跟着他一起来。
“是幻听啊……”
自从入职以来,和甜食有关的全部记忆、几乎都和那个紫头发大小姐脱不开干系。说起甜品眼睛就会放光的她;出道前因为贪嘴而控制不住体重的她;听见控制甜食的计划、难过就写在脸上的她;甜品不限量的时候、吃得满嘴都是奶油的她——还有、就像现在的场合一样,趴在橱窗玻璃上,盯着里面的商品直摇尾巴的她,全部都是过于鲜明生动的形象,不用刻意去回忆,稍微一提起来就满脑子都是,就算过了这么久也没有模糊的感觉。所以、在这种时候以为她还在身边、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往常是从来不会有这种念头的。要是有哪个小马娘拽着他的袖子,或者牵着他的手、那他绝不至于想到这些。但今天的训练员只有自己一个人。“虽然是一个人、但也是为了她来的……”“也没差吧。”这么久没有好好接触过,突然去拜托她、和自己的马娘跑模拟赛,多少还是有些生硬——是无关人士倒也罢了,可是对象毕竟是明年的春季天皇赏上、自己最为重要的对手,可能不得不慎重考虑。需要带点礼物。如果给她拿点好吃的过去,应该会更好说话吧。“嗯……果然,芭菲之类的东西、不方便带啊。”如果能带她来就好了。很多特制的款式是不亲自过来就享受不到的,能带走的往往都是随处可见的大路货。不过目白麦昆大概不会太在意这些。她的口味不挑剔,对于甜食的喜欢似乎是不分品类的,就连说到每年新年都会有的年糕小豆汤的时候都会一脸期待。——虽然,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她喝年糕小豆汤的样子。所有的一切,在迎来新年之前就全都结束了。“这家就算了吧。”“让我看看,下一个是法式甜品店……”说回来,她真的会因为一份甜食而改变主意吗?也许因为情报交换的需要、她会同意。也许看在二人过往的情分上、她会同意。也许出于对对手的尊重,她会同意。可是假如连这些东西都没有一样能够说服她,仅仅是凭着蛋糕,布丁,团子,麻薯,又能改变什么呢……?“不对,不是这样……”——就算与这件事无关又怎么样?只是怀念她的笑脸而已——自从那时流着泪的离别以来,有多久没亲眼看到过她那种、与世俗的身份,肩负的使命都无关,只是因为感受到甘甜的幸福而浮现在脸颊上的、单纯的笑容了呢?有这些就够了——就算她最后会拒绝,也已经足够了。“嗯?”“那个是……”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有一团小巧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圆圆的夹心小饼——是马卡龙。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因为它缤纷的彩色和小巧精致的造型,学园里喜欢这东西的孩子想必大有人在,而尤其是对于曾经担任过目白麦昆训练员的他来说,更不会是什么陌生的存在。“但是……”展出的是有着特别造型的款式——中间的夹心,被做成了一圈玫瑰的形状。饼身和夹心的玫瑰各自有不同的配色,柠檬色、巧克力色、抹茶色,黄玫瑰、红玫瑰、白玫瑰。而偏偏就有那么一种,是黑加仑——深紫红色的杏仁饼,和蓝玫瑰。他慢慢弯下腰去,一点点凑近橱窗玻璃,仔细打量那个小圆饼,和夹层里玫瑰花瓣的纹路。就算自己是一个人来的——他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遇到了这个小东西、就不能不把它带回去,就像很久以前的那天看到的、那只别着蓝玫瑰的小礼帽一样,已经不存在别的选择了。尽管这是送给目白麦昆的礼物。“不好意思,”“这个、鲜花马卡龙,”“可以给我拿两组吗?”……回去的车上、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未过十二点。“这时候应该下课了吧……”点开联系人目录,久违地给目白麦昆发送了消息。“好久不见——是我。有事想找你商量。”“最近什么时候方便?”放下手机去抓扶手。时间还没过一分钟,从衣服口袋里传来了震动。“好久不见。”“今天下午、我在坡道训练场。太阳落山之前都在。”“什么时候见面都行。”训练场……?如果是在做训练的话、训练员应该在她身边吧。这样的话……没问题吗?——怎么会想这种事。本来模拟赛这种东西,就需要双方的训练员都知情。模拟赛也同样是比赛,对身体是有消耗的,不放在整体的计划里考虑可不行。为什么在这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和她单独见面,半点都没考虑过该如何应对她的训练员呢?“这真是,何等的失职……”“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临近年底、白昼的时长越来越短。正午一过,太阳就很快向西奔去。本来想说要早点见到她比较好、但踌躇之间最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稍微迟一点,也许她就已经开始训练了。为了不打断那个过程,他决定还是晚些时候去。这中间他对着放在冰箱冷藏里的两份马卡龙犯了难。送给麦昆的见面礼,当然一份就够了。另一份自然也不是为了自己偷吃——至少那个蓝玫瑰的口味、怎么着也得让小米浴尝一下。但是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答应过米浴、不会再给予她什么不必要的关怀了,而额外为她买的甜食,当然也算在其中。“还不习惯啊……这种感觉。”“……她应该不会要的吧。”如果留给自己吃掉的话未免也太浪费了。一千六百元一只的小圆饼,买给自己是一种无法轻易饶恕的奢侈——或许只有那个蓝玫瑰的款式不算。“这之后再想想办法吧……”后面、身为前训练员的他又等了很久。反复考虑着如何与麦昆和她可能在场的现任训练员对接,以及另一盒马卡龙该如何处置的事情,一直到阳光终于从窗台前离去,漂浮在空气中的零星尘埃隐去了踪迹,整个房间慢慢暗下来为止。那时候他探头往窗户外面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逐渐收敛了光芒的橙色太阳,低悬在西半边的天空上。“她那边……应该快结束了。”“出发吧。”拎起那个画了很多彩色装饰、轻飘飘的小盒子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有点拿不稳——手指没有办法很好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响应,只是在无意义地微微发抖。“什么——在害怕吗。”这明明是正当的交涉才对,不要搞得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他在心里反复重复着诸如此类的话,用掌心拍了拍额头,然后向着预定的地点出发了。在训练场地、坡道的区域,他靠近那个地方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预先站在别的地方,从远处望向那边的看台——不是跑道而是看台。看台上有两个训练员模样的人在。不用仔细端详,就知道都不是自己熟悉的人。“……?”“怎么会不在呢?”他大概还记得,当年应目白家的请求接手麦昆的男人的模样,是个有点严肃,气场很强的人。在对接的时候见过一次,在后面几次赛后的采访和节目里也见过。如果那个人在,他应当是能认出来的。虽然并不是很想和他对话,但姑且算是做了交涉的准备,如果要讨论模拟赛的事,这是不得不过的一关。而现在那个人不在。“已经回去了吗……?麦昆……”不应该啊。虽然快到了结束的时候没错,但离入夜还有相当长时间——还能在楼顶上看见太阳。按照她说的话,应该还在才对。“……去看看吧。”于是他终于进入了这边的场地,爬上了看台往下看过去,泥土坡道的顶端有五只马娘聚在一起在说着些什么,对面的直道有马娘在慢跑着绕过去,而她们也都是些生面孔。“果然……”“哈——!”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把他吓了一跳,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坡底,看见了他记忆中飘散在风中的紫色长发的影子。能够深深传入地下的、蹄铁叩击着大地的声音,他用耳朵清楚地感受到了。他此行想要见到的马娘,此刻正一路从长长坡道的起点向着尽头发起冲击,身后留下一阵永远都来不及落下的烟尘。这可是高低差有十几米的大上坡,在这种场地下——这么想着的前训练员,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错过了从自己面前掠过的身影。她的脚步声飞速远去,直到消失在坡道的尽头。然而,那份力量感带来的震颤却一直残留在这无心的观众的脑海里,久久难以消解。“好强……”第一时间,他只剩下这一个感想。“——等等,这不就是目白麦昆……”“她不是在这里吗?”麦昆——有一种久远的、已经模糊了的记忆在他的意识里苏醒过来,那一时刻他本能地想要去喊那个马娘的名字、想要向她的背影招手,期待着她转过身,向自己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就像他曾经几十上百次见过的那样——不行啊。这么多人在看着呢。她的训练员另有人在。他按下自己已经抬起来的左手,咽下就在嘴边的呼喊,再一次环视四周,寻找着那个应该在何处接应她的那个人。然而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尽管似乎有不少训练员和马娘被目白麦昆的奔跑吸引了视线,可是没有一个人真正到她身边去。只有她自己在坡道顶端的终点慢慢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天空。她的肩膀和胸口因为深深的呼吸而起伏着。那么,她的训练员是真的不在……由我来吧。他心说,向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的时间他都在心里思索着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开启这段久违的对话,然而在他得出确定的答案之前,那个浅紫色的背影向着他转过身来。“啊啦——”“你来了……!”从她舒展的眉梢上清楚地流露出明媚的神色。刚刚结束了一次坡道冲刺的目白麦昆,迈起细碎而轻快的步伐向看台的方向跑过来。从最后一级台阶下去,鞋底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隔多久,终于又与她面对面站在一起。他看见她因为气血上涌而变得红润的脸颊,和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的吐息。“跑得很好啊,刚才的上坡。”“……哎?”两个人大概在此前都没有想到,这段久违的对话的开场白,居然是这样的一句话。就好像时间从未流逝过,一切别离与相遇都不曾发生一样,恍惚之间,她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的训练员,而自己下一场要跑的比赛,是十二月底的希望杯。有那么一下子,她在心里曾经为今天的场合预备过的词句全都堵住了,一时间慌乱得手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放。好在她的脸本来就被风吹得通红,即使再多一点血色,也不会被人看出来。但是,真的就只有一下子而已。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表现,她是再明白不过的了。下一秒,就有名门千金的招牌式微笑在她的脸上浮现出来。她在那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自己的呼吸,用很平稳的语调做了答复:“……谢谢你的称赞。”“这种程度,也是我应该做到的。”“到那边,”她向不远处看台上的某处空地指过去,“我们坐下说吧——有点累了。”在铺了坐垫的水泥台地上坐下的时候,目白麦昆注意到了前训练员手里拎起来的小盒子。“这个?”“给你带的点心——马卡龙。”感受到注视的训练员、把手里的盒子递了出去。“嘛——这个……”听到那个外来语的名词,不,听到点心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按照记忆里的感觉,她应该会一边说“收下这个可以吗?”,一边伸手接过来,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闪闪发光的兴奋——因为是训练员给的东西,所以不用担心,放开吃就好了。但现在,那份光芒只在她的眼中停留了很短的时间。“谢谢你……我就收下了。”她还是接过了那个小盒子,捧着盒子的双手在空中停滞了一小会儿,然后又慢慢收回来,把盒子放在自己腿上,眼睛盯住盒子上的花纹出神。“怎么了,不喜欢吗?”“我还以为……”“不,没有,不是那样的——”她忽然抬起头,连用了好几个否定词来解释,另一边手指钩进纸质的把手里稍微把小盒子提起来一点,感受着里面内容物的重量。“我当然很喜欢了……马卡龙的……”甜味。甜品当然是甜的了。可是除此以外,对于那些更为深邃复杂的口感和味觉,原本不用放进嘴里都能如数家珍一样说出来的她,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种事,不要让我明白啊。她在自己心里用很细微的声音说着,脸上却露出笑容——像吃下90%的黑巧克力一样苦涩的笑容。啊——搞砸了。明明是他好心给自己送过来的东西,明明是很喜欢的甜点,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呢,为什么呢。“嘛……稍微担心了一下卡路里的问题——”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明快。“不过,不要紧吧!明天少吃一点就好了。”“然后,你要找我商量的事,现在告诉我吧?”“这个嘛……”训练员再次为了确认,转头向四周看了看——他总是对他所看到的这个答案不放心。“今天,你的训练员不在吗?”“你说在训练场……我还以为他会在的。”“啊……他不在。”“我们现在……已经很少见面了。”原本他打算确认完这个问题、就向目白麦昆说出自己的请求的。可是她的这句话却让他格外在意起来——在说下去之前,必须先把眼前的事弄清楚才行。“哎?为什么?”“他对你的事……”“不——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在身为前训练员的人开始着急之前,她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不太需要他操心。”“这已经是第四年了,很多事情我自己来就行。”“训练日程都已经安排好、我照着做就行了——状态是好是坏,自己都感觉得出来。”“就算不用每天监督、成果也很稳定;饮食和体重管理也是……”“比起我来,队伍里还有其他新人要照顾……很不容易的。”“……”在她说个不停的时候,周围的气氛陷入了有些诡异的沉默。直到她停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听她说话的对象正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神里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咳、抱歉……!那个,我不是有意要说这么多的……”“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一点……”“嗯?啊——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对面的男人像刚刚做完梦一样被她的咳嗽声惊醒,回应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才完全清醒过来。“你那边没有问题,我就放心了。”“我只是在想,目白麦昆,果然成长了很多啊……”“……哎?”“和我印象里的、都完全不一样了。”“是……这样吗……”“是啊——”“那时候、因为自主练习太多而受伤、因为吃太多推迟出赛的麦昆,如果没有人在身边的话……很难想象啊。”“我以前还担心过。现在——好像什么都不必担心了。”“……变成出色的大人了呢。”出色的大人……吗。目白麦昆微微侧过脸去避开那位前训练员的视线,看向他旁边什么也没有的空地。“这些都是理所当然了。”“毕竟我是名门的至宝,最强的马娘,目白麦昆嘛。”“没有相应的表现,是无法对得起这些荣誉的。”但是……时隔许久,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的见面,难道只是为了说这些、放在媒体上播出也没问题的漂亮话吗……?“但是……”她稍稍一张口,轻声吐出两个不甚清楚的音节。“……?”对面的前训练员、无法理解她突然的转折,只是有些困惑地望着她。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就算一次也好,让谁再看看自己任性的模样。在KTV喊应援歌喊破嗓子的样子。在自助餐厅大吃特吃的样子。事后为了减肥犯愁的样子。因为比赛表现太难堪而自己跑到倒下的样子。然后等待谁来抓住她的手,把所有所有的、不成熟、不像样子的一切,连带着一并接受,说,就算这样也会带你取得胜利。成为出色的大人、只为了再做两天孩子。“但是……”但是,没有用的吧。就算再怎么表明心意,现状也无法改变。这是从那个日本杯之后的拥抱开始就决定了的事,在体温已经相互温暖的时候都可以拒绝,多余的倾诉,只不过是为彼此徒增烦恼而已。“不,没有别的了。”“我们绕得太远了——说说你本来要说的事吧。”“啊,对了。我差点忘记是有事来找你的。”现在,应该是时候了吧。“米浴,你还记得吧……?”“想拜托你和她跑一场模拟赛——以明年的天皇赏为目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没有比目白麦昆更合适的对手了。”“所以……”“好啊。”听到一声干脆利落的回答,他无意识间瞪大了眼睛。这可比想象中来得容易太多了。“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如果能帮上她的忙的话,我很高兴。”目白麦昆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前训练员,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澈。他突然很想从这副笑容里找出什么伪装的蛛丝马迹来,用来看破她面具下隐藏的算盘,但是他什么也做不到,甚至都无法分辨那究竟是太过完美的伪装,长年生活的习惯,还是真情实感的表达。“你……就这么答应了?”尽管他明知道这或许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还是忍不住想多问一句。米浴,她可是你真正的对手啊——为了她、就连过去的约定也要打破;为了她、要成为你三连冠路上的绊脚石;为了她,与你重逢的未来还遥遥无期。那样的她,是你能够无私地伸出援手的对象吗?如果你是这样的人,又何必……“奇怪吗?”“要是畏惧来自对手的挑战、就无法称作最强。”“更何况、这是你的请求,她是你的马娘。”“还收下了你的礼物。”她轻轻拍了拍放在腿上的盒子。“我、不能不答应吧?”他看见她因为微微仰起头而露出的雪白颈项,再往上是曲线柔和的面颊边缘,接着是在寒风中失去了些许润滑光泽的脸庞,最后是盈盈地倒映着风景与人影的丁香色眼睛。从目白麦昆的身上正隐隐散发出温暖与光亮,那或许是夕阳在她身上留下的影子。那时候他突然产生了如此的感觉:只要注视着这样的她,只要这样的她在身边,寒冬与黑夜就永远不会来临。那样的世界、一定有着难以说尽的美好之处吧。但世界不是那样的。“即使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打败你——”“那样也没问题吗?”“当然,”她说。“只要你愿意,多少次都可以,我一直在这里。”就像太阳永远比任何星辰都更加闪亮,它就在那里,直到你愿意承认、它是唯一的为止。“……谢谢你。”他转过头去没有再看她。那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论在赛场上,在训练场上,还是在任何什么地方,目白麦昆总是比谁都要耀眼,是唯一的明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不用多看也已经明白。但是、就算那样,也有想让她明白的事。即使太阳的光芒再耀眼,也仍然有向月亮和星辰注目的理由。——她不是不明白吧。在结束了所有商讨以后,也终于到了和目白麦昆分别的时候。直到最后她都抱着那个装着马卡龙的小盒子。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冒出了最后一个想法。“尝一下看看吧?”“我是看了好看才买的,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想看你吃东西。“哎?可以吗?”目白麦昆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难为情的笑容。“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从外面一点点把纸盒拆开,看见透明的小包装里,有着玫瑰花形状夹心的彩色小圆饼。“嘛——真的是很漂亮的品类啊!”她的手指在每个独立的包装之间游走着,一个一个拨过去,柠檬黄色,抹茶绿色,巧克力色,天空蓝色,纯黑色,纯白色。“蔷薇做得这么好看,让人都不忍心拿来吃了……”视线停留在深紫红色、蓝玫瑰夹心的那一只上——蓝玫瑰、是那个马娘的象征物吧。选择这样的东西作为礼物,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呢?她在心里悄悄揣测着,指尖又从透明的塑料纸上划了过去。“那么,从这个开始吧。”最后她拾起的,是天蓝色外壳、红玫瑰夹心的另一个。撕开包装,在小圆饼上轻轻咬下一口——本来期待的是如颜色一般清爽的风味,但冰凉的温度和酥脆的外皮下面却是有些浓郁醇厚的味道——有乳制品的香气和某种微妙的苦涩,好像红茶与可可的混合液。“原来如此,这个蔷薇的材料,是甘纳许吗……”当然,最缺不了的就是甜味——比她过去几百天的记忆都更加甘甜的味道。“——实在是,太甜了。”甜到她都忍不住想要流泪了。可是在这么开心这么幸福的时候怎么能够流泪呢,于是她只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在更加用心地分辨它的口味。不,不是假装,她真的那么做了,无论如何她就是不想把口中已经咀嚼成碎末的那一团东西咽下去,只是一直含在嘴里,直到相信自己的舌头再也不会忘记所有的甘甜和苦涩为止。“是甜过头了吗……?”旁边,送给她这份礼物的人看到了她奇怪的表情,心里有些毛毛的——这和她过去任何一次享受甜品的模样都不同。“不……!刚刚好!”“真的,味道很棒。”“是你买的——你也尝尝看吧?”她从盒子里摸出来那一只蓝蔷薇的款式,递到自己前训练员的手里,满怀期待又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米浴同学收。”“在网络上进行检索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与你相称的甜品。”“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尝尝味道吧。”“美浦波旁。”在送到宿舍的盒子里,附着这样的纸条。波旁突然送她礼物的原因,米浴对此感到毫无头绪。但通过短信向波旁确认过,这确实是由她订购给米浴的。“蓝色蔷薇的马卡龙……”“……原来如此!”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理解了。“谢谢你!波旁同学!”“米浴、非常非常地喜欢这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