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森学院今日也是重马场》
#116 克己复礼
“为什么?为什么呢?”
室内几乎无人,长椅林立。
没有人气。
亚麻油地毡反射荧光灯的灯光,呈现出独特的光泽的,无机质的室内。
我看向窗外,阴天遮住了太阳,有些昏暗。
荧光灯发出干涩的声音时而闪烁的样子,简直就像废墟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说要在这里告别呢,训练员君……我做错了什么吗?”
鲁铎抓住我的衬衫,无力地瘫倒在地,贴着额头失声痛哭。
除了我们,别无耳目。
只有她混杂着呜咽的声音在干燥的空气中回响。
为什么?
即使你这么说,我也有很多事情无能为力。
其中一个,今天就这样出现了。 仅此而已。
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
实在是朴素,不做作,对必要的最低限度深究的那个,总让人觉得有种亲切感。
告别时,我要说的话只有一个。
“……好啦,快去吧。要是被人看到你像帝王一样被带走就麻烦了。”
--是的,采血的时间到了。
“58号患者,去3号采血室……”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厌厌厌厌厌厌厌厌厌! !!!!”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就像钓上来的鱼一样,我的担当马娘全身心地与命运做抗争。
“58号的患者在吗?”
这已经是第几次播报了?
走廊里回荡着扩音器发出的声音。
而且还有一个用更大的音量抵抗的马娘。
她就是我引以为傲的爱马、稀世的七冠马——鲁铎象征。
与其说是铎象征,不如说是露娜。
“呐,鲁铎,有人叫你了,快去吧。”
“刚才叫鲁铎了!!”
不行。完全退行了。
皇帝的神威好像也忘在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用“万幸”来形容是否合适,同行的爱丽速子若无其事地结束采血后,就去别的楼层做足部CT检查了,帝王则因为过度抗拒采血而睡着了。
应该说是晕过去了吧,哭累了,再加上采血引起了贫血,所以在客房里睡着了。
她一直撒娇说讨厌打针,但没想到会因为极度的压力和紧张导致贫血。
我和医生聊了几句,怎么想都是血管迷走神经反射吧。
看来她非常讨厌。
因为这种事给她造成巨大的压力并非本意,看来今后即使要检查,也必须考虑尽量在不影响比赛的时候进行。
不管怎么说,虽然让她在客房睡了30分钟,但是检查本身已经顺利结束了。
目前的问题是,眼看着帝王的末路,或者说是因为看到了帝王的末路而引起了轻微的恐慌的,这家医院的讨厌注射1号。
彻底的身体状况管理,是不是因为不想去医院才这么做的呢,这种慌乱的状态每次都让我头疼不已。
“你看,露娜。就连帝王……虽然是那样,但是采血本身有好好去做……”
“不要!!”
偏偏,因为是讨厌打针的同伴,所以在候诊室里分享着奇妙的同感,这时,帝王被击倒了。
因为目送走了引发贫血、脸色苍白的帝王,所以更加讨厌打针了。
虽然每年都会接受一次检查,但平时从来没有闹到这种地步。
说到底,鲁铎本来就是一个善于掩饰外表的人。
实际上,在移动到这里之前,她曾捕获想要逃跑的帝王,照顾她,教她一些使注射不疼的咒语,给她一些实践性的建议(包括先掐一下预定注射的地方等可疑的建议),甚至还主张“对于我这个身体状况管理得完美的人来说,这是不需要的。”
嘛,就算身体管理完美无缺,也应该进行检查,所以我默默地握着从同事那里借的车的方向盘。
从车内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坐在帝王旁边的爱丽速子脸上带着微妙的半笑,她很有可能已经看穿了,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或者说,爱丽速子是自己拿注射器的一方。
她的脸部很微妙,与其说是讽刺,不如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现才好,我一边回想着一边环视四周,人影依旧没有。
这家医院虽说是特雷森学院的附属医院,但平时也接待外来患者。
候诊室里没有人,其实还是第一次。
在帝王和爱丽速子面前,她还只是稍微有些颤抖,视线也在游动。平常,每年都会就那样接受注射,带着些许眼泪回来,然后安静下来一段时间,但是今年偏偏候诊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特别是马娘的外科门诊,因为一般被称为明星的马娘经常去检查,所以在离接待处相当远的地方,而且为了不让奇怪的记者们进入,到处都设置了隔音门,首先保证不会让声音泄漏到外面。
这就是所谓的VIP医院的结构。
因此,平时医院的工作人员也很少待在这个候诊室里,但今天除了我们居然一个患者也没有。
至于结果如何,就如大家所见。
外在什么的照顾不到了,这种小聪明的自尊心恐怕已经忘在车里了吧。
“呜呜呜呜呜呜……”
“呻吟也没用。等帝王醒过来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呃,那是……”
“58号的患者在吗?”
“呜,对我来说那个广播听起来就像行刑人在宣读罪行。”
“太夸张了……”
颤抖着紧紧抱住衬衫的绝对皇帝。
如果被拍成照片泄露出去,那绝对是场灾难。
毫无疑问,臆测会引发臆测。在各种意义上。
“要是失血身亡怎么办。”
“也就一大勺左右的量吧?”
“拿那么多不就死了吗?”
如果在那种程度上就死了的话,比赛什么的是跑不了的。
只是摔倒擦破皮就要住院了。
冷静下来的话,鲁铎也应该明白。
但是,可能是想起了帝王被抬走的样子,她的脸色已经越过了蓝色,变得苍白,眼睛含泪,不停地颤抖。
“58号……鲁铎象征小姐?请到采血室来。”
呼叫方似乎也已经麻木了吧,终于开始用名字广播了。
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吧。
虽说充其量只有一大勺左右的采血,但对于最强大的皇帝来说,害怕的东西还是会害怕的。
平时都是靠外表和理性的力量勉强压制住露娜,然后接受采血,但这次好像完全不行。
现在需要的不是冷静的事实,而是像这样温柔地欺骗自己的谎言。
我回想一下自己的经历,曾经是如何笼络起来的呢。
小时候,打预防针确实很可怕。
光是看到白大褂就想逃跑的事情,被妈妈说了很多,所以记得很清楚。
这么一想的话,母亲能安抚因害怕而大闹的孩子,并设法做好注射针的准备,这其实是种很可怕的生物啊,我不由得远视而去。
“等我成为父母的时候,该怎么让孩子打针呢……”
不,我完全理解主旨不同,但其实有相似之处。
假设孩子是马娘的话,根据接种疫苗的年龄,会变成关系到我生命的问题。
如果被她闹脾气的话,我可能会死。
世上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完成这个致死性极高的活动的呢?
正当我沉思的时候,手突然从被拽着的衬衫上松开了。
“诶?”
挺直的脊梁。
虽然紧绷但还有余裕的表情。
我的鲁铎象征就像回来拿忘带的东西一样,趁我离开视线的间隙回来了。
“那么回头见。”
“啊,嗯。”
……。
在这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远处,“孩子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吗”我隐约听到了微妙的与我的想法相似的话语。
鲁铎的采血结束后,护士告诉我抽血后要直接去做钡、肺等其他检查,所以暂时离开了检查楼。
虽说是出去,但也只是从体检候诊室移动到其他患者拥挤的候诊室而已。
与健康检查不同,这里的门诊候诊室很宽敞。
虽然我有过多次涉足医大附属医院等地的经验,但一个并非医大的学院法人却经营着如此庞大的医院,总觉得不可思议。
在墙角设置的自动贩卖机上投入数枚硬币,按下咖啡按钮。
不一会儿,纸杯就被推到了收口。
为了不烫伤,我轻轻地取出,以不会洒的幅度靠在墙壁上,把杯子放到嘴边。
我认为不要向自动售货机索求太多。
虽说是医院的候诊室,但可能是经过了彻底消毒的缘故吧,从杯子里飘出来的香味还带着些许药味。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心平静下来。
喘口气,抬起头来。
医院的候诊室干净整洁,让人能感觉到消毒水的味道。
左看右看,到处都是马娘的不可思议医院就是这里,特雷森学院附属医院。
马娘的构造基本上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但要是和人一起诊断的话,还是有点太不一样的生物。
因此,专科医院是必要的,专科医生的资格也是必要的。
幸运的是,大部分的身体构造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取得专科医生资格的途径本身就很完备。
与麻醉科医生一样,在取得医师执照后,必须进行实地研修或接受追加课程,并通过结业考试,才能取得马娘科医生的资格。
因此,即使是乡镇医生也能提供一定程度的医疗保障,但如果要进行精密检查,就必须选择拥有一定设备的医院。
如果问到马娘聚集最多,受伤率最高的地区是哪里的话,那就是中央和地方特雷森学院周边。
马娘本身虽然是少数,但在全国各地都能看到,不过要跟中央·地方特雷森学院周边的数量相比的话就无法相提并论了。
这也有对她们来说更容易营造出适合生活的环境这一切实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越是到乡下去,异物就越容易被排除。
毕竟少数派不管有没有害处,都很容易成为责难的对象。
……百骏多幸。创造吧,让所有马娘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为了实现她的梦想,不知有多少艰难困苦……
“啊,训练员先生,辛苦了。”
“……嗯,桐生院训练员,辛苦了。大和赤骥呢?”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桐生院训练员在那里。
我把倒在地上的大和赤骥托付给了她,看样子她平安无事地做完了检查。
“好像是疲劳。据她本人说,她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全力奔跑,还并发了轻微的贫血……”
“啊,原来如此……”
原因太有线索了。
说起来,事情的起因就是捡起我的手机并追了过来。
怎么说呢,有点微妙,是我的错又不是我的错,本来我要是没掉手机就好了,之后送点水果过去吧。
“现在让她在休息室休息。”
“辛苦了,咖啡可以吗?”
我从口袋里拿出硬币扔进自动售货机,像刚才一样按下按钮。
“哎,啊,是的!”
桐生院训练员慌慌张张地回答,很多患者……而且大部分都是马娘,在热闹华丽的环境下却又有医院特有的静谧空间里,实在响亮。
不认识的马娘们一齐转向这边的视线,让我感到莫名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