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4-07 08:16+37
[同人相关][长篇][草上飞]不死鸟(恢复更新)
这篇文章本质是为了草女士而写的一篇同人,主要原因是想要展现出草女士认真,不服输的一面,让大家能感受到草女士的魅力而尝试创作的一篇文章。
作者没看过现实赛马,对历史也一知半解。设定大多源自于动画,游戏以及一部分真实历史。
因为是新手写文,所以不可避免有些雷点和ooc,在这里先谢罪,如果您有不满意可以直接评论批评。
正文在下方。
  
  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那也行,就当是聊天,让我先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吧。
  我的童年是在乡下度过的——父亲这边据说是在大城市找到了些机遇,努力工作,才勉强在那边站住脚跟的。但我见到父亲的次数算得上屈指可数,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想让我到大城市里去读书。为此他一直在努力工作,鲜少回到乡下来。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甚至没来得及见到她一眼。所以我的童年都是在我爷爷奶奶的家里度过的。
  尽管如此,在我学会写信之后,我们也经常通过信件交流。他会告诉我工作的内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跟我分享在生活中发生的酸甜苦辣。有的时候他会跟我抱怨,关于大城市的一些生活习惯和一些人情世故。有的时候他也会崩溃,然后在信里面写下一些丧气的话。大抵就是,啊,工作好累,好想回来,想睡懒觉。
  虽然隔得很远,我也很少见到他。但我就是能知道,虽然他信上这么写着丧气的话,但他绝不会因此而踌躇不前。
  我能从那些字迹中感觉到一种力量在其中。虽然我没有像我的朋友一样,从小就和父母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但是我获得了其他的礼物。
  他的尊重和理解。
  和之后我所看到的,许多家庭里的父亲不同。他会把所有的事情讲给我听,痛苦的经历,快乐的经历,悲伤的经历。他不会像一个那种顶天立地的巨人一样把所有担子扛在肩膀上。他也会软弱,他也会痛苦,也会有感情。而我就是他的依靠,我们彼此变成了对方的依靠。
  我也会告诉他,那些痛苦的,快乐的,悲伤的。
  我会告诉他,我很想他。我会问他,妈妈去哪了。
  而他会认真的回答我每一个问题的答案,并且毫不敷衍。尽管内容或许对当时的我来说异常残酷,但他依然这么做了。
  我至今对此感到感恩,因为在当时我每天下课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乡下的邮递员那边找写给我的信,而又是在无数个黑暗而又静谧的夜晚,我能够感觉到,在距离自己无限远的彼方依然有一个人在通过这些信件和我互相紧紧连结着。
  在那一刻,我从未感觉到过如此强大的爱。
  父亲不认为讲述死亡是一件坏事情。
  也多亏如此,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那从未谋面的母亲到底是一位怎样勇敢而又强大的女士。
  父亲说,母亲和我们不太一样,她有着长长的耳朵,立在头上。开心的时候会晃动,伤心的时候会垂下来。她很厉害,能搬动很重的东西,跑的也特别快。
  最快的那种快。
  他在信件里面手绘了几张画像,画中的女人有着黑色的头发,穿着一身有些微妙的花俏衣服,手上带着白色的手套,带着笑容向画像外头挥着手。
  父亲告诉我,她们被世人称作马娘。
  而母亲在其中也是特殊的存在。
  她天生就是为了在赛场上奔驰,为了胜利而竞争的马娘。
  当时的我生活在乡下,我上的小学也并没有很具体讲过这种生物到底是和作为人类的我们到底有什么区别。尽管那些配有电视机的家庭的孩子经常会跟我们科普关于赛马相关的一些知识,但当时的我对此并不感兴趣,所以也就没有怎么认真听。
  所以,尽管父亲跟我说了许多母亲在赛场上达成的成就,但我还是对此一知半解,而写信又太慢了,所以我去问了爷爷奶奶,她们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我记得他们是这么回答我的。
  “她们和我们,完全不是一种物种啊。”
  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说明那个地方的人对马娘抱有一些偏见。
  因为是乡下,互相之间没有那么多大城市里的规规矩矩。虽然我们家似乎比起其他家来说更加富有一些,但总的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很符合世人对于“乡下”的认知:邻里街坊互相熟悉,学校里的同学都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走在路上没几步路就能碰到在五岁的时候给你吃糖的粗点心店大叔,还有总是在楼下唠唠叨叨的婆婆。
  我用尽力气考上了东京偏差值顶级的高中,然后在那其中又作为优秀毕业生选择了马娘相关的专业作为未来的方向。
  ——突然讲的太快了?抱歉,但是你看,天色要暗下来了。要我请你喝点什么吗?我记得不远处有个自动售货机来着……
  好的,那我们边走边讲吧。
  说回到像你这样的马娘身上。
  在人的一生中,你可能会遇到一些非常淳朴,老实,温和并且善良的人。并且在许多情况下,这些人会给予你非常大的帮助。
  也有可能会遇到一些对许多事情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随波逐流的人。
  以及一些,对你抱有恶意的人。
  并不是所有大人和孩子之间的关系都像我父亲和我的关系那样的。
  或许这么说会有些偏激,但我看到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许多家长对于孩子的要求,只是好好的念书,快乐的长大。他们并不怎么太过关心自己孩子的心理健康。因此,这些被娇生惯养惯了的孩子一旦选择去做一些错事,那将是极为可怕的。
  而在我们那边,大多数孩子们没有受到过来自父母的好的引导。当他们看到一个和自己外表并不相同的人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想要和这个人做朋友,而是去远离她,孤立她。  你或许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马娘,出生在乡下,和一群并没有怎么见识过世面,也没有很好的受到父母的引导的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会经历多少的苦难。  我们毕竟都是一个镇子里的,所以不免会出现由那种比较顽皮的孩子王组成的小团体。只要有一个人表现出了对于某个人的敌意,他们口中那种所谓的“兄弟情”就会让这种敌意快速传播。以至于到最后,基本上没有几个人敢惹他们。  而当时我们学校只有几个马娘,因为力气太大,速度又快,还长着和我们不一样的耳朵。所以她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叫做怪物。  有个孩子特别突出,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她比较漂亮吧,经常被其他人欺负。  她也不反抗,就在那边挨骂。那些家伙骂的真的很粗俗,所以我当时是真的很生气,就直接一拳打了上去。  ……后续?如果你是说打架的话,那我是赢了的。哼哼,这点我还是很骄傲的。就是赔了些医药费,还要挨家挨户的去道歉。  但我绝对没有做错就是了。  啊,别看我看起来有点瘦,其实我身上还是有点肉的——大概?  抱歉,跑题了。  即便如此,歧视和孤立照样存在。像我这样反对他们的人,也顺利的上了他们的黑名单。孤立和歧视的漩涡越来越大。当然,只要他们有一天打不过我,并且还要抄我的作业,他们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但我就算能保得自己安稳,也无法改变人的成见。  当学校组织第一次运动会的时候,我看到那个有些漂亮的孩子也报名参加了。  我们这边其实没有像大城市那种分配哦,马娘和普通孩子是在一个学校的,运动会也都是在一起的。毕竟在我们学校的马娘只有寥寥几个,而跑得快的也就只有那一个而已。  所以当运动会开始的时候,这种霸凌就达到了极点。  大家开始向她怒吼,因为这不公平。  他们把她叫做怪物,因为她跑得太快了。  她最终放弃了比赛,向裁判确定取消了成绩,自己一个人回到教室去了。  那个时候我明白了。  我一个人是面对不了一群人的怒火和歧视的。  我能做的只有像个在他们眼中的“怪胎”一样,安慰着被骂作怪物的那个孩子。或者时不时的,帮她抵挡一些尖锐的攻击。  我其实一直在想,那个时候的我,有没有成为她的依靠呢?  啊,当然,我没有对她有什么恋爱方面的情感。只是,我实在看不下去。如果就这样放着那些孩子不管,就相当于看着自己的母亲受到侮辱一样。  但我失败了,那个孩子再也没有跑步过了。  就像一个普通的马娘一样,上学,最后找到一份工作。  我把我自己的后悔,悲伤全部写进了信里,告诉了我的父亲。  我告诉他,我不会忘记这件事情的。我会成为一名训练员,就像他一样。我会让那些孩子拿下胜利,让她们发光。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和你一起聊天。    你很优秀,这点毋容置疑。  你有着很不错的身体素质,各项机能都显示你有很不错的进步空间。  你有着极强的胜负欲——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会说我是通过你的眼神看出来的,那种中二的台词实在是太羞耻了。  你的肢体语言再告诉我,你对第二名的成绩并不满足。  那么,我们换一种说法。  如果一台高功率的机器,连续运作一年,那它会怎么样?  不用一年了,半年,甚至一个月就会坏掉。  你现在在做的事情,和我讲的例子没什么区别。  无意识的滥用自己的身体,把自己逼到极限。这种行为不能说错,但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即使你现在没有太多感觉,但日积月累之下,这种重压最终会形成伤病,把你的身体摧毁。  我知道我说的话其实相当羞耻,但我还是要拜托你。  说我太过自大也好,说我太过于傲慢也好。  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的优秀——好吧,确实有部分是因为你的优秀。  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我自大的觉得,你需要有一个人来作为你的依靠。需要有一个人在你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撑你一把,为你规划好锻炼的大方向,为你科普各种训练和比赛方面的知识。以及,大言不惭的讲,作为你的头号粉丝,支持着你,和你一起分享喜悦,悲伤。  当我看到你的比赛和训练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如果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一个人不断的练习的话,总有一天机械的零件会掉落下来,最终停止工作。  可以把手伸出来吗?对,就像这样。你感觉到了吗?两个人互相连结在一起,分享彼此的力量和情感。为了胜利,为了克服难关而努力。  我现在已经是你的粉丝了,草上飞。  我等着你做出决定的那一天。
  
  “哟。这不是我们的新晋训练员吗,怎么,没找到你心仪的马娘?摆着这张臭脸在这里闷头喝酒。”从吧台后面传来了男人轻佻的声音。
  “为什么是你在这里上夜班?”我斜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个之前的小姐姐呢?”
  “她今天要和她男朋友出去吃饭,所以我就跟她换班了。”
  “她有男朋友的吗?”
  “是啊,所以你就别想了。”男人哈哈笑道,“不过对你来说无所谓吧,反正像你这样年轻有为,脸还好看得像个女人的训练员,想要找到一个马娘谈恋爱还不是轻而易举?”
  “就是有你这种这么想的人,我们这些训练员的名声才会这么臭。”我将手中的金汤力一饮而下,“来,帮我加一杯。”
  把重新填满的杯子拿回手中,我继续说道,“先不说其他的,学院本身是不允许训练员和马娘一起住的。况且,如果在这期间出了问题的话,那就直接是犯罪了。无论是否两厢情愿,都得到对方毕业之后才能在一起。”
  “但是,就算偷偷摸摸做了也没什么关系吧。”酒保把手搭在吧台上,扶着脑袋,“反正只要不被抓到,不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别这样,我又不是那种对那种年纪孩子下手的禽兽。”酒杯又一次空了,“说实在的,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家伙,就别来当训练员,祸害别人。”
  “你当然是不会下手了……”面前的酒保小声嘀咕道。
  我没怎么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话说回来,你真的没找到负责的赛马娘?”
  “我找到了哦,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对自己很严格,各项数据看上去也相当突出。而且非常有礼貌,是个好孩子。明明是美国出生,但跟日本的大和抚子一样。不过,怎么说呢,很难形容她”
  “嗯哼?”
  “硬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应该就是‘青色’吧。”
  “青色?”
  “是啊,她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在一张白色的画纸上突然扔了罐青色的染料进去。然后再用其他颜色尝试把青色隐藏起来。”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我用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虽然被其他颜色掩盖起来了,但是再怎么都还是能看的见。明明就只是静静站在那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就是让人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就是这种程度的引人注目。”
  酒保点了点头,“听起来很恐怖啊。一般能被形容到这种程度的,都是些了不得的家伙。当然,也不排除是你自己脑子不太好。”
  “你这家伙……不过,稍微感觉有些微妙啊。她明明表现出来的态度相当消极并且随和,一副对胜利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我就是觉得她特别不甘心。所以我去偷偷看了她的训练。”
  “然后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很有胜负欲的马娘?”
  “Bingo。”
  “嘿……然后呢?”
  “被她拒绝了呢。”
  “所以结果是被拒绝了吗!?”
  “怎么说呢……她叫我等到她拿下出道战的时候再和她签订协议。总感觉被骗了,‘会不会只是吊着我,到时候就跟别的男人走了?’这样的感觉。”
  “明明你说她是个好孩子?”
  “啊……虽然肯定是个好孩子啦,但总觉得她有些腹黑,和她喝茶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的。”
  “她长得漂亮吗?”
  “怎么了突然?”
  “如果你上次鸽我是因为要和漂亮的美少女马娘一起喝茶的话,那我今天必把你干碎。”
  “哦,那我必须要说,她的容貌简直是——”
  “给我死。”
  稍微打闹了一会后,我理了理自己的衣角,继续说道,“不过啊,总的来说算是一个有些让人担忧的孩子吧。”
  “你说这些话自己不会觉得矛盾吗?又是大和抚子,又是优秀,又是成熟的,结果到头来你说她值得担忧?”
  “太过成熟可靠了,我总觉得在面对她的时候没感到什么年龄上的差异,就像在和同龄人讲话一样。这点有些让人意外。”
  “我还以为是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好事,但是同时也很麻烦吧。你不是知道的吗,那位‘皇帝’,鲁铎象征。”
  “啊,那位声名远扬的象征家大小姐?是这样没错,毕竟是公认的‘最强’啊。”
  “越是成熟,越是优等生,指导起来就越是容易。但相应的,对于训练员来说也会是巨大的挑战——什么时候训练,做多少训练,做什么样的训练,如果有哪个地方做的不合格,说不定就会被那个孩子讨厌。而且,那个孩子训练的太过刻苦了,她这么练下去,会把自己身子练坏。”
  “只是听着胃就要痛了,训练员都是像你这样的吗?”
  “是啊。”我叹了口气,“总之,从明天开始就得忙起来了,还要准备三餐的便当和训练计划。我总觉得我们这个职业就像是在提前养孩子一样。”
  “没有信心?”
  “那当然不会,我可是很有信心的。那孩子,会变成最强的赛马娘。只不过……”  “?”  “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情……”————————————  “啊,你是之前的训练员先生?”  刚从限时特售的人潮中挤出来的我转头看去。  “哦,这不是草上飞吗。”面前的少女正是在不久之前交谈过的马娘,草上飞。我点点头,回应道,“我以为像你们这种大小姐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今天的话,是和美浦寮的菱亚马逊宿舍长一起来采购食材的。”草上飞相当有礼貌的朝我鞠了一躬,“啊,如果可以的话,能稍微等我一下吗?”  “没关系吗?”我转头看了一眼人潮,“需要我帮你去抢蔬菜吗?我在和主妇竞争方面还是有些经验的。”  “那怎么行,太打扰您了。”草上飞摇了摇头,轻轻笑了起来,“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这可是战斗。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经历险境,才能获得成功。”  “……?”我挠了挠脑袋,“那个……”  “那么,我去一趟。”  只是一瞬之间,草上飞就在主妇之间各种穿梭着。  轻易的躲闪着一个又一个主妇的包围,在离开和进入的人群中迅速找到多出来的空隙前进。协调性,力量,速度缺一不可。  但是,动作有点不对。左脚的移动有些迟钝,让人感觉像是有延迟一样。虽然动作整体看起来非常流畅,但是那一瞬间的延迟还是很让人在意。  不像是受了伤,但是还是看一下比较好。  “训练员先生是准备自己做饭吗?”轻松领着比我手里还要多上好多倍重物的草上飞问道。  “嗯,”我瞟了一眼她的左脚。  走路的时候看起来是没什么大问题,那么可能是姿势或者用力的方式不对导致的。但之前的训练和出道战中都没有见到这种情况……是因为近期突然改变了训练方式吗?不对,应该是不敢用力。  “准确来说,这些蔬菜是为了你准备的。我准备负责你之后的一日三餐,来进一步调整一下你的身体状况。我正想明天去学校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情,就在这里碰到你了。”  “诶?”她的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人显得呆呆的,和她在赛场上表现出来的镇定完全相反,看起来相当可爱。但这种惊讶也只是发生在一瞬之间,她很快就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明明我还不是您负责的赛马娘?”  “不是有银行这种东西的吗?我只不过是提前把我要赚到的工资拿了出来而已,同理,我只不过是提前来负责你的训练而已。至于负责不负责的,不就是早晚的事情吗。”我把右手的购物袋转到左手,然后把右手在空中甩了甩。“不过,你的左脚怎么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  “您看出来了吗?”她的话肯定了我的想法,“最近在练习的时候,左脚总是感觉有些不协调,加速的时候总是有点滞后感。”  “其实是因为之前受伤了吧。”  “……抱歉。”  “‘无事是名马娘’,你知道的吧?”我继续说道,“近期,多休息一会吧。”  “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气氛也有些尴尬。我本来也不是那种很会社交的花花公子,这种时候除了说一大堆废话之外根本讲不了什么有营养的话题,只好装作在看附近的风景。  偷偷看一眼她。  眼神撞上了。  ……唔啊,好尴尬。  我赶紧把眼神转移开来,装作一副只是在往她身后看的模样。  再看一眼。  眼神撞上了。  “……好好看路,撞上别人就不好了。”  “好的~”她温柔地笑着回答道。  然后,直到那位宿舍长找过来为止,我们都只是在漫无目的的闲逛。————————————  “就是这样的事情。”我把脸贴在冰冷的桌子上磨动。“感觉我还没有正式上岗,就已经完全没有威严感了。”  “你之前不是跟她说你自己的故事说的挺流畅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就突然不会说话了?”他突然开始在吧台后面翻找东西。“怎么说呢,我也不清楚,总感觉那种情况更正式一点。”  “我说啊。”  “……嗯?不是,你手里的棒球棍是哪来的?”  “给我死。”
  
  面前不远处,草上飞正在奔跑着。
  这已经是她今天晚上的第三组训练了。
  “哈……哈……”她完成了训练,慢慢跑了过来,双手撑住膝盖。
  我拿着毛巾和盐水走近了她,“还撑得住吗?”
  “哈……让您担心了。”她接过我手上的东西,慢慢的又重新走了起来,“如您所见,我的状态还不是很好。今天的训练效果也相当一般,感觉身子用不上力气。”
  “准确来说,只是没有达到你的目标而已。”我并排走在她的身边,晃了晃挂在右手手腕上的计时器,“成绩相当不错,而且相比你之前几次练习有了明显的进步。你的状态在恢复,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但是……”
  “是的,你没想错。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你可能还需要大概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但伤病和训练本身就不是急躁能解决的事情。就好比一个想要在一个月内减下二十公斤的普通人,想法本身是好的,但是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回应道,并顺手拿起了放在地上的纸夹板,在纸上的一个方框里打了个勾。“好的,那么这就是今天的最后一次训练了。”
  “来,咱们边走边聊。”我把纸夹板和笔收进背包里,跟草上飞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还记得我们昨天说的内容吗?”
  “您说了关于肌肉和耐力的问题,尤其注重讲解了各种肌肉的功能和在人体内的作用。”她几乎是瞬间就回答了问题。
  “正确,不愧是优等生小姐。”我笑了起来,“那么,今天我们就把上次课程的内容和这次的结合一下,注重探讨你的肌肉纤维以及心脏。”
  “就像不同的选手适合不同的赛场,拥有不同的脚质一样。你天生就拥有在这方面的天赋。”我把手指点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这里是心脏,是你身上最耐用的肌肉。对于普通人来说,心脏将会在一生中跳动几十亿次。而你知道你和他们,和我最不同地方在哪里吗?”
  “如果你在以后每天都进行一定程度的锻炼,那么你心脏跳动的总次数将会比我们少整整一半。你的心脏跳动的比我们更慢,而一次泵血输送的血液量也更大。每一次跳动过后,大量的氧气会被输送到你身体的各个位置,以保持各个器官的活性。对于你们这样的马娘来说,这样的心脏能让你们更好的在赛场上奔驰。所以我们也把这种心脏称为‘运动心脏’。”我继续说道。
  “或许你也发现了,比起其他马娘来说,你的身体能承担更多组训练。”我摇了摇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真的就能够承担这种超负荷级别的训练方式了。来,把水杯和毛巾给我。”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然后把毛巾和水杯放到了里面,再重新装回背包里面。“能把你的袖子卷起来一些吗?”
  身旁的马娘动作稍微滞了一下,然后用手把左手的袖子拉了起来。
  “那个……这是要做什么?”她看起来有些疑惑,脸上似乎多了一层红晕,是错觉吗?
  “来,你握住我的手臂这里,然后再摸一下你的手臂。记得在摸你自己手臂的时候要让肌肉发力,感受一下自己肌肉的强度。”我也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自己的手臂。
  她试探性的用手指点了一点,然后又轻轻的碰了碰。
  “咿呀!”
  在碰到的一瞬间她就缩回了自己的手。
  “……所以你是感觉摸到虫子了吗?为什么会尖叫?”
  “嗯,如果是虫子的话就可以打死了呢。”
  “为什么要打死虫子!?”
  “啊啦,刚才只是开玩笑的哦。实际上,在大自然中,也有对植物有益的虫子的,比如——”她又把手放了回来,前后抚摸了我的手臂一会。
  摸。
  “那个……”
  摸摸。
  “草上飞?”
  摸摸摸。
  “你摸够了吗?”
  摸摸摸摸摸摸摸。
  [总感觉再这样下去手会被锯断!]
  [训练员要把手抽回来吗?]
  是[√]
  否[]
  “不会这样的哦。”草上飞看到我收回来的手臂,耳朵垂了下去,小声说道。
  “那什么……抱歉,突然就想到老式RPG游戏的梗了。”我也感觉到刚才说的话在这个环境下有点太不正经了。
  “总……总之呢,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可能我的肌肉看起来更大,但是如果我要和你比力量的话。就算是三个我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你。这就牵扯到天赋的问题了。所以——”
  我没继续说下去,转头看向沉默走在一边的草上飞。
  ……真没办法。我看着她依然垂着的耳朵,挠了挠头。
  “那个……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摸我的手。就不要摸我的手臂了,那样还挺痒的。”
  “诶?”她突然转过头来,耳朵也竖了起来。
  “不是!我是说,那个……”我瞬间就意识到刚才自己到底说了怎么样的性骚扰言论,“抱歉!对不起!我只是一时糊涂——”  “那个,失礼了!”她突然用很快的速度直接抓住了我的右手,夹在她的手臂之间。随后一点一点慢慢地顺着手臂用她的左手抓住了我的手掌。  很小巧的手,明明有那么强大的爆发力和速度,但手却这样的小。  而且很温和。  这个动作大概持续了十秒左右,她突然一下把我的手臂甩开,踏踏踏几下小碎步就闪到了墙壁的旁边。  我感觉就像是被一阵大风吹飞一般,身体重心失衡,一屁股在人行道的一侧,愣着看向突然之间闪开的草上飞。  她把两只手放在脸边上尝试遮挡住自己的脸,但脸上的红晕却被街道边上的灯光给暴露开来,完全遮挡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来由的,我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带着屁股上的钝痛,差点没把眼泪给弄下来。  草上飞愣愣的看着坐在地上的我,突然也笑了起来。  “真是的……到底哪里好笑了啊。”她一脸温和的走到我的身边,伸出了她的左手。  我用右手抓住了她伸出来的左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这次没有分开。  “好啦,也该回去了。马上就要到你们的宵禁时间了,如果被别人看到这样,影响不太好。”我一骨碌的站了起来,用左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对她说道。  “训练员先生觉得这样不好吗?”她歪了歪头,头上的耳朵动了动。  “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哦,如果抛开对青少年的影响的话。”我摇了摇头,“我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牵手?”  “嗯,因为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像这样,我能够感受的到你的体温。虽然是夏天,但是很温和。你的心率很平稳,恒定——啊,和你平时的心率相比,现在的心率稍微有点快了。”  “不过,像这样感受着牵住的手的温度,感受对方的心率。人不就是因为有这些东西,才能够坚持的下去的吗?”我转头笑了笑,“刷的一下,大脑就清醒了。‘啊,果然人与人之间是互相连结在一起的啊’,像这样。然后回到家之后就会想‘很好!第二天也要继续努力!’”  “总有那种时候的吧?期末考试之前,训练的时候,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其他人对你的期望也很高,老师啊,同学啊,都会觉得你能拿到很好的成绩。每次看到自己没考好时候的成绩单的时候大脑就会浮现出别人失望的脸。很恶心,很想吐。”  “但是呢,只要握住别人的手,就像是溺水的时候被别人拉了一把一样,从那种压抑中逃了出来。一句谢谢,一个问好,陌生人一句赞美的话,这些美好的事物会让人心情愉快起来。即使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那个互相真心鼓励,夸赞的瞬间,都能够获得莫大的勇气。虽然这段光芒可能只会持续一小会,但是人是不会因此而不满的。”  “所以,我很高兴你能牵住我的手。尽管作为一名训练员还不是很成熟,但从今往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我转过身来,低下了自己的头,朝面前的少女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我也是,请多多指教,训练员先生。”  她露出了极为温柔的笑容。
  
  七月十三日,星期天。
  一如既往的,来到学院里观看草上飞的练习,规划训练的内容,讲述一些赛场上要面对的问题和相关的知识,准备好每天的便当和饮品。
  明天就是她的出道战了,再怎么焦躁也没有用,写篇日记作为这几个星期以来训练的总结吧。
  自那次交流之后,我感觉我和草上飞之间的距离感减少了许多。虽然她在外面还是那位优雅,温和的大和抚子,但她对我的态度明显有了些不同。硬要说的话,原本的她更加礼貌一些,是一个更加优秀的聆听者。
  随着距离感的拉近,在行为姿态上她依然是那种冷静端庄的模样,但她明显更愿意和我讨论关于一些事情的观点。她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非常有教养,在一些问题上也确实有独特的见解。在和她的相处中,我很能够感受到一种包容感——她非常优秀的一点在于,对于许多新鲜的事物都以一种尝试的心态去了解。即使是在我想让她改变跑法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反感。
  说实话,太过让人放心了。而且,虽说关系好了一点,但是她对我的态度依然还是那种相敬如宾——啊不对,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话说回来,她那些俗谚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明明之前是在美国长大的,但是却不怎么使用英语,这样的人还挺少见的。
  不对,跑题了。不过在看草上飞练习的时候,我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书上所学的知识,课上老师教的内容。这些东西和父亲曾经给我开小灶的内容相比可以说是相当局限。当我开始陪一位真正的马娘一同训练的时候,我才明白实战和理论的区别,也逐渐开始理解为什么父亲当时一直强调不要死板的照抄书上的内容。
  训练的内容实在是太难规划了,更别说是她那种级别的马娘。我甚至一度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大了,才刚正式拿到训练员的证书就来负责这种级别的天才。昨天我们正式模拟了一次1600米的比赛,结果一趟跑下来,1’33’47。开什么玩笑,这种级别的数据是真实存在的吗?虽然不是正式比赛,这种数据也只能作为参考。但我们假设,假设她真的是那种大赛型选手,那她不就是历史级别的赛马娘吗?
  妈的,谁还不是个天才呢。我也是学校里第一名毕业的,还有个当训练员的爹,如果这都抗不下来,那还不如收拾包袱赚钱去。
  算了,先不说这个。
  草上飞的左脚是有问题的。和她那异常强劲有力的右脚不同,她的左脚之前遭受过伤病影响,不能很好的发力。据校医所说,应该是肌肉痛加上拉伤引起的问题。虽然听她说是保养了一段时间,但之后大量的训练又让情况变得糟糕起来,导致留下了这样的后遗症。
  虽说是后遗症,但总体来说不算是一个大问题,完全可以通过长期的按摩和保养来解决。也多亏了幸运女神能让我提早和她接触。不然之后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至于按摩,我在做之前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一种情况。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伟大。和人类的肌肉相比,马娘的肌肉手感更舒服一些,按摩起来也不需要太大的力气。而且无论是关节还是肌肉都非常柔软,和人类的完全不同。应该说是物种上的区别吗,如果我出生的时候是个马娘,身体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明天就是正式比赛了,她的身体也差不多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不过左脚的后遗症依然存在。但如果把出道战再拖下去的话,之后的比赛赛程也会受到影响。我查了一下明天对手的情报,没有逃马,也没有什么需要重点关注的对手。如果继续以差马跑法跑的话也可行,但是如果被堵在后方最终冲刺没办法加速上去的话,有一定可能会输。与其如此,不如先行跑在队伍前方观察局势。以她的速度,一定是领先在前头的。
  现在能做的只有为她加油了。
  
  
  热浪扑面而来。
  虽说是出道战,但是草上飞也算是今年最为瞩目的新秀之一,没有不来看的理由。
  而大多数来看出道战的人想法都是差不多的——说不定能够见证传说。草上飞的情报早就已经泄露开来,当然某种意义上也是学校不严格管控的缘故。毕竟对于准备出道战的马娘来说,受到的关注也会变成刺激和动力,这对两者而言都是好事。
  但是人数实在有些太多了,我舔了舔略微有些干燥嘴唇,看向观众席上的那一批人。记者,观众,学校里的马娘,甚至连学生会的那几位都来到了现场。
  我的眼神回到站在草场上的那个孩子身上,下意识的往她的左脚看去。
  ……没关系,没问题,能赢。
  “草上飞!”我用双手合拢放在嘴前,做成一个简陋的扩音器,“加油!”
  少女偏过了头,看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能赢。
  我这么想道。
  
  入闸,开闸,起跑。
  “nice,很好的起步。”我忍不住挥了挥拳头。草上飞在出道战上出现的问题有许多,但是都不是能够在短时间内修正好的。
  其中一个就是节奏的把控。
  
  所谓跑步的节奏,其实和平时玩的音游没有什么区别。
  每个人习惯的指法都有不同,当然也会出现那种特殊指法的玩家。在这其中硬是要说某一种指法特别突出特别厉害,显然是不合适的。
  同样的,如果在这个时候告诉她用某一种跑法,某一个节奏去跑这场比赛,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这并非是短短几天,几周就能适应过来的东西。
  所以,这场比赛我并没有给她严格的要求。
  
  马娘们的身影渐渐消逝在远方,我拿出了背包里的望远镜。
  中山场地的1800米,一开始的地形就是一个非常大的上坡。这里也同样是终点前面的位置。这意味着这场比赛要面对两个上坡。
  在200米后便是下坡,并且在400米的时候将会面对全程最大的下坡。
  对于出道战的马娘们来说,从这边开始,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因此,起步就是胜负!
  草上飞的起步堪称完美无缺,出闸极快,冷静占好前排位置,然后在上坡的时候控制节奏,保存体力。
  上坡考验的是选手的心肺,也就是耐力。但下坡难度则大的多,因为它需要你不去和引力做对抗的同时,保持自己的重心。
  当然,这对天才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所以我对她提了两点要求。
  
  第一,保持体力,维持在中团。最终弯道距离终点有不小的距离,在这之后将会是一条近800米的长长的直线。对于那些不够格的马娘来说,上下坡就已经被淘汰了。但要拿到第一,就要从这里开始加速。
  剩下的八百米,需要全力加速。
  第二,保持冷静。
  冷静的判断自己的位置,冷静的控制自己的节奏,然后冷静的杀死比赛。
  我忽略了耳边传来的欢呼声和解说的声音,牢牢地透过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草上飞——下坡过渡的很完美,有几只马娘已经被远远的拉在了后方。
  好了,小草,可以加速了。
——
————
——————
  前面就是最后的弯道。
  草上飞带着余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马娘和自己的位置。或许是为了想要找到一个抵挡风阻的位置,许多马娘都只是跟在草上飞的后方,前面除了一位勉强跑在右前方的马娘之外,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想法很好,但是。]
  
  她把身子稍稍倾斜,重心压低,准备直接靠弯道超越前面的马娘。
  但草上飞突然之间迟疑了一下。
  如果是之后的比赛呢?
  这里的话,可以直接凭着自己的速度完成超车,然后在前方的弯道直接甩开其他人,最后加速拿到胜利。
  但如果我面对的是小鹰,小特,星云她们呢?
  如果,我面对的是那个,被称为“怪物”的丸善斯基学姐呢?
  
  我不会这么做。
  不对,是不能这么做。
  丸善学姐和星云会在队伍的最前方领跑,小特会和我一样在这个时候加速,小鹰会比我要更快。  如果强行在弯道和她们竞争,就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如果是那个时候,我就必须要跟在她们的后方,最后再靠末脚取胜。  既然如此……    我稍微放缓了脚步,放弃了在弯道超越的准备。  下坡的路程到此为止。  那么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是在和学姐,小鹰他们一起比赛的话。  就要耐心等待。  既然这里没有她们,那么就想像出她们。  标记她们,想像她们到底会在哪里加速,什么时候冲刺。  然后——  超过她们。————————————  欢呼声在三十秒后响起。
作者没看过现实赛马,对历史也一知半解。设定大多源自于动画,游戏以及一部分真实历史。
因为是新手写文,所以不可避免有些雷点和ooc,在这里先谢罪,如果您有不满意可以直接评论批评。
正文在下方。
序章
  
  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那也行,就当是聊天,让我先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吧。
  我的童年是在乡下度过的——父亲这边据说是在大城市找到了些机遇,努力工作,才勉强在那边站住脚跟的。但我见到父亲的次数算得上屈指可数,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想让我到大城市里去读书。为此他一直在努力工作,鲜少回到乡下来。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甚至没来得及见到她一眼。所以我的童年都是在我爷爷奶奶的家里度过的。
  尽管如此,在我学会写信之后,我们也经常通过信件交流。他会告诉我工作的内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跟我分享在生活中发生的酸甜苦辣。有的时候他会跟我抱怨,关于大城市的一些生活习惯和一些人情世故。有的时候他也会崩溃,然后在信里面写下一些丧气的话。大抵就是,啊,工作好累,好想回来,想睡懒觉。
  虽然隔得很远,我也很少见到他。但我就是能知道,虽然他信上这么写着丧气的话,但他绝不会因此而踌躇不前。
  我能从那些字迹中感觉到一种力量在其中。虽然我没有像我的朋友一样,从小就和父母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但是我获得了其他的礼物。
  他的尊重和理解。
  和之后我所看到的,许多家庭里的父亲不同。他会把所有的事情讲给我听,痛苦的经历,快乐的经历,悲伤的经历。他不会像一个那种顶天立地的巨人一样把所有担子扛在肩膀上。他也会软弱,他也会痛苦,也会有感情。而我就是他的依靠,我们彼此变成了对方的依靠。
  我也会告诉他,那些痛苦的,快乐的,悲伤的。
  我会告诉他,我很想他。我会问他,妈妈去哪了。
  而他会认真的回答我每一个问题的答案,并且毫不敷衍。尽管内容或许对当时的我来说异常残酷,但他依然这么做了。
  我至今对此感到感恩,因为在当时我每天下课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乡下的邮递员那边找写给我的信,而又是在无数个黑暗而又静谧的夜晚,我能够感觉到,在距离自己无限远的彼方依然有一个人在通过这些信件和我互相紧紧连结着。
  在那一刻,我从未感觉到过如此强大的爱。
  父亲不认为讲述死亡是一件坏事情。
  也多亏如此,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那从未谋面的母亲到底是一位怎样勇敢而又强大的女士。
  父亲说,母亲和我们不太一样,她有着长长的耳朵,立在头上。开心的时候会晃动,伤心的时候会垂下来。她很厉害,能搬动很重的东西,跑的也特别快。
  最快的那种快。
  他在信件里面手绘了几张画像,画中的女人有着黑色的头发,穿着一身有些微妙的花俏衣服,手上带着白色的手套,带着笑容向画像外头挥着手。
  父亲告诉我,她们被世人称作马娘。
  而母亲在其中也是特殊的存在。
  她天生就是为了在赛场上奔驰,为了胜利而竞争的马娘。
  当时的我生活在乡下,我上的小学也并没有很具体讲过这种生物到底是和作为人类的我们到底有什么区别。尽管那些配有电视机的家庭的孩子经常会跟我们科普关于赛马相关的一些知识,但当时的我对此并不感兴趣,所以也就没有怎么认真听。
  所以,尽管父亲跟我说了许多母亲在赛场上达成的成就,但我还是对此一知半解,而写信又太慢了,所以我去问了爷爷奶奶,她们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我记得他们是这么回答我的。
  “她们和我们,完全不是一种物种啊。”
  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说明那个地方的人对马娘抱有一些偏见。
  因为是乡下,互相之间没有那么多大城市里的规规矩矩。虽然我们家似乎比起其他家来说更加富有一些,但总的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很符合世人对于“乡下”的认知:邻里街坊互相熟悉,学校里的同学都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走在路上没几步路就能碰到在五岁的时候给你吃糖的粗点心店大叔,还有总是在楼下唠唠叨叨的婆婆。
  我用尽力气考上了东京偏差值顶级的高中,然后在那其中又作为优秀毕业生选择了马娘相关的专业作为未来的方向。
  ——突然讲的太快了?抱歉,但是你看,天色要暗下来了。要我请你喝点什么吗?我记得不远处有个自动售货机来着……
  好的,那我们边走边讲吧。
  说回到像你这样的马娘身上。
  在人的一生中,你可能会遇到一些非常淳朴,老实,温和并且善良的人。并且在许多情况下,这些人会给予你非常大的帮助。
  也有可能会遇到一些对许多事情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随波逐流的人。
  以及一些,对你抱有恶意的人。
  并不是所有大人和孩子之间的关系都像我父亲和我的关系那样的。
  或许这么说会有些偏激,但我看到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许多家长对于孩子的要求,只是好好的念书,快乐的长大。他们并不怎么太过关心自己孩子的心理健康。因此,这些被娇生惯养惯了的孩子一旦选择去做一些错事,那将是极为可怕的。
  而在我们那边,大多数孩子们没有受到过来自父母的好的引导。当他们看到一个和自己外表并不相同的人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想要和这个人做朋友,而是去远离她,孤立她。  你或许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马娘,出生在乡下,和一群并没有怎么见识过世面,也没有很好的受到父母的引导的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会经历多少的苦难。  我们毕竟都是一个镇子里的,所以不免会出现由那种比较顽皮的孩子王组成的小团体。只要有一个人表现出了对于某个人的敌意,他们口中那种所谓的“兄弟情”就会让这种敌意快速传播。以至于到最后,基本上没有几个人敢惹他们。  而当时我们学校只有几个马娘,因为力气太大,速度又快,还长着和我们不一样的耳朵。所以她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叫做怪物。  有个孩子特别突出,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她比较漂亮吧,经常被其他人欺负。  她也不反抗,就在那边挨骂。那些家伙骂的真的很粗俗,所以我当时是真的很生气,就直接一拳打了上去。  ……后续?如果你是说打架的话,那我是赢了的。哼哼,这点我还是很骄傲的。就是赔了些医药费,还要挨家挨户的去道歉。  但我绝对没有做错就是了。  啊,别看我看起来有点瘦,其实我身上还是有点肉的——大概?  抱歉,跑题了。  即便如此,歧视和孤立照样存在。像我这样反对他们的人,也顺利的上了他们的黑名单。孤立和歧视的漩涡越来越大。当然,只要他们有一天打不过我,并且还要抄我的作业,他们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但我就算能保得自己安稳,也无法改变人的成见。  当学校组织第一次运动会的时候,我看到那个有些漂亮的孩子也报名参加了。  我们这边其实没有像大城市那种分配哦,马娘和普通孩子是在一个学校的,运动会也都是在一起的。毕竟在我们学校的马娘只有寥寥几个,而跑得快的也就只有那一个而已。  所以当运动会开始的时候,这种霸凌就达到了极点。  大家开始向她怒吼,因为这不公平。  他们把她叫做怪物,因为她跑得太快了。  她最终放弃了比赛,向裁判确定取消了成绩,自己一个人回到教室去了。  那个时候我明白了。  我一个人是面对不了一群人的怒火和歧视的。  我能做的只有像个在他们眼中的“怪胎”一样,安慰着被骂作怪物的那个孩子。或者时不时的,帮她抵挡一些尖锐的攻击。  我其实一直在想,那个时候的我,有没有成为她的依靠呢?  啊,当然,我没有对她有什么恋爱方面的情感。只是,我实在看不下去。如果就这样放着那些孩子不管,就相当于看着自己的母亲受到侮辱一样。  但我失败了,那个孩子再也没有跑步过了。  就像一个普通的马娘一样,上学,最后找到一份工作。  我把我自己的后悔,悲伤全部写进了信里,告诉了我的父亲。  我告诉他,我不会忘记这件事情的。我会成为一名训练员,就像他一样。我会让那些孩子拿下胜利,让她们发光。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和你一起聊天。    你很优秀,这点毋容置疑。  你有着很不错的身体素质,各项机能都显示你有很不错的进步空间。  你有着极强的胜负欲——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会说我是通过你的眼神看出来的,那种中二的台词实在是太羞耻了。  你的肢体语言再告诉我,你对第二名的成绩并不满足。  那么,我们换一种说法。  如果一台高功率的机器,连续运作一年,那它会怎么样?  不用一年了,半年,甚至一个月就会坏掉。  你现在在做的事情,和我讲的例子没什么区别。  无意识的滥用自己的身体,把自己逼到极限。这种行为不能说错,但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即使你现在没有太多感觉,但日积月累之下,这种重压最终会形成伤病,把你的身体摧毁。  我知道我说的话其实相当羞耻,但我还是要拜托你。  说我太过自大也好,说我太过于傲慢也好。  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的优秀——好吧,确实有部分是因为你的优秀。  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我自大的觉得,你需要有一个人来作为你的依靠。需要有一个人在你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撑你一把,为你规划好锻炼的大方向,为你科普各种训练和比赛方面的知识。以及,大言不惭的讲,作为你的头号粉丝,支持着你,和你一起分享喜悦,悲伤。  当我看到你的比赛和训练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如果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一个人不断的练习的话,总有一天机械的零件会掉落下来,最终停止工作。  可以把手伸出来吗?对,就像这样。你感觉到了吗?两个人互相连结在一起,分享彼此的力量和情感。为了胜利,为了克服难关而努力。  我现在已经是你的粉丝了,草上飞。  我等着你做出决定的那一天。
第一章
  
  “哟。这不是我们的新晋训练员吗,怎么,没找到你心仪的马娘?摆着这张臭脸在这里闷头喝酒。”从吧台后面传来了男人轻佻的声音。
  “为什么是你在这里上夜班?”我斜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个之前的小姐姐呢?”
  “她今天要和她男朋友出去吃饭,所以我就跟她换班了。”
  “她有男朋友的吗?”
  “是啊,所以你就别想了。”男人哈哈笑道,“不过对你来说无所谓吧,反正像你这样年轻有为,脸还好看得像个女人的训练员,想要找到一个马娘谈恋爱还不是轻而易举?”
  “就是有你这种这么想的人,我们这些训练员的名声才会这么臭。”我将手中的金汤力一饮而下,“来,帮我加一杯。”
  把重新填满的杯子拿回手中,我继续说道,“先不说其他的,学院本身是不允许训练员和马娘一起住的。况且,如果在这期间出了问题的话,那就直接是犯罪了。无论是否两厢情愿,都得到对方毕业之后才能在一起。”
  “但是,就算偷偷摸摸做了也没什么关系吧。”酒保把手搭在吧台上,扶着脑袋,“反正只要不被抓到,不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别这样,我又不是那种对那种年纪孩子下手的禽兽。”酒杯又一次空了,“说实在的,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家伙,就别来当训练员,祸害别人。”
  “你当然是不会下手了……”面前的酒保小声嘀咕道。
  我没怎么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话说回来,你真的没找到负责的赛马娘?”
  “我找到了哦,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对自己很严格,各项数据看上去也相当突出。而且非常有礼貌,是个好孩子。明明是美国出生,但跟日本的大和抚子一样。不过,怎么说呢,很难形容她”
  “嗯哼?”
  “硬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应该就是‘青色’吧。”
  “青色?”
  “是啊,她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在一张白色的画纸上突然扔了罐青色的染料进去。然后再用其他颜色尝试把青色隐藏起来。”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我用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虽然被其他颜色掩盖起来了,但是再怎么都还是能看的见。明明就只是静静站在那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就是让人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就是这种程度的引人注目。”
  酒保点了点头,“听起来很恐怖啊。一般能被形容到这种程度的,都是些了不得的家伙。当然,也不排除是你自己脑子不太好。”
  “你这家伙……不过,稍微感觉有些微妙啊。她明明表现出来的态度相当消极并且随和,一副对胜利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我就是觉得她特别不甘心。所以我去偷偷看了她的训练。”
  “然后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很有胜负欲的马娘?”
  “Bingo。”
  “嘿……然后呢?”
  “被她拒绝了呢。”
  “所以结果是被拒绝了吗!?”
  “怎么说呢……她叫我等到她拿下出道战的时候再和她签订协议。总感觉被骗了,‘会不会只是吊着我,到时候就跟别的男人走了?’这样的感觉。”
  “明明你说她是个好孩子?”
  “啊……虽然肯定是个好孩子啦,但总觉得她有些腹黑,和她喝茶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的。”
  “她长得漂亮吗?”
  “怎么了突然?”
  “如果你上次鸽我是因为要和漂亮的美少女马娘一起喝茶的话,那我今天必把你干碎。”
  “哦,那我必须要说,她的容貌简直是——”
  “给我死。”
  稍微打闹了一会后,我理了理自己的衣角,继续说道,“不过啊,总的来说算是一个有些让人担忧的孩子吧。”
  “你说这些话自己不会觉得矛盾吗?又是大和抚子,又是优秀,又是成熟的,结果到头来你说她值得担忧?”
  “太过成熟可靠了,我总觉得在面对她的时候没感到什么年龄上的差异,就像在和同龄人讲话一样。这点有些让人意外。”
  “我还以为是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好事,但是同时也很麻烦吧。你不是知道的吗,那位‘皇帝’,鲁铎象征。”
  “啊,那位声名远扬的象征家大小姐?是这样没错,毕竟是公认的‘最强’啊。”
  “越是成熟,越是优等生,指导起来就越是容易。但相应的,对于训练员来说也会是巨大的挑战——什么时候训练,做多少训练,做什么样的训练,如果有哪个地方做的不合格,说不定就会被那个孩子讨厌。而且,那个孩子训练的太过刻苦了,她这么练下去,会把自己身子练坏。”
  “只是听着胃就要痛了,训练员都是像你这样的吗?”
  “是啊。”我叹了口气,“总之,从明天开始就得忙起来了,还要准备三餐的便当和训练计划。我总觉得我们这个职业就像是在提前养孩子一样。”
  “没有信心?”
  “那当然不会,我可是很有信心的。那孩子,会变成最强的赛马娘。只不过……”  “?”  “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情……”————————————  “啊,你是之前的训练员先生?”  刚从限时特售的人潮中挤出来的我转头看去。  “哦,这不是草上飞吗。”面前的少女正是在不久之前交谈过的马娘,草上飞。我点点头,回应道,“我以为像你们这种大小姐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今天的话,是和美浦寮的菱亚马逊宿舍长一起来采购食材的。”草上飞相当有礼貌的朝我鞠了一躬,“啊,如果可以的话,能稍微等我一下吗?”  “没关系吗?”我转头看了一眼人潮,“需要我帮你去抢蔬菜吗?我在和主妇竞争方面还是有些经验的。”  “那怎么行,太打扰您了。”草上飞摇了摇头,轻轻笑了起来,“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这可是战斗。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经历险境,才能获得成功。”  “……?”我挠了挠脑袋,“那个……”  “那么,我去一趟。”  只是一瞬之间,草上飞就在主妇之间各种穿梭着。  轻易的躲闪着一个又一个主妇的包围,在离开和进入的人群中迅速找到多出来的空隙前进。协调性,力量,速度缺一不可。  但是,动作有点不对。左脚的移动有些迟钝,让人感觉像是有延迟一样。虽然动作整体看起来非常流畅,但是那一瞬间的延迟还是很让人在意。  不像是受了伤,但是还是看一下比较好。  “训练员先生是准备自己做饭吗?”轻松领着比我手里还要多上好多倍重物的草上飞问道。  “嗯,”我瞟了一眼她的左脚。  走路的时候看起来是没什么大问题,那么可能是姿势或者用力的方式不对导致的。但之前的训练和出道战中都没有见到这种情况……是因为近期突然改变了训练方式吗?不对,应该是不敢用力。  “准确来说,这些蔬菜是为了你准备的。我准备负责你之后的一日三餐,来进一步调整一下你的身体状况。我正想明天去学校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情,就在这里碰到你了。”  “诶?”她的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人显得呆呆的,和她在赛场上表现出来的镇定完全相反,看起来相当可爱。但这种惊讶也只是发生在一瞬之间,她很快就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明明我还不是您负责的赛马娘?”  “不是有银行这种东西的吗?我只不过是提前把我要赚到的工资拿了出来而已,同理,我只不过是提前来负责你的训练而已。至于负责不负责的,不就是早晚的事情吗。”我把右手的购物袋转到左手,然后把右手在空中甩了甩。“不过,你的左脚怎么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  “您看出来了吗?”她的话肯定了我的想法,“最近在练习的时候,左脚总是感觉有些不协调,加速的时候总是有点滞后感。”  “其实是因为之前受伤了吧。”  “……抱歉。”  “‘无事是名马娘’,你知道的吧?”我继续说道,“近期,多休息一会吧。”  “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气氛也有些尴尬。我本来也不是那种很会社交的花花公子,这种时候除了说一大堆废话之外根本讲不了什么有营养的话题,只好装作在看附近的风景。  偷偷看一眼她。  眼神撞上了。  ……唔啊,好尴尬。  我赶紧把眼神转移开来,装作一副只是在往她身后看的模样。  再看一眼。  眼神撞上了。  “……好好看路,撞上别人就不好了。”  “好的~”她温柔地笑着回答道。  然后,直到那位宿舍长找过来为止,我们都只是在漫无目的的闲逛。————————————  “就是这样的事情。”我把脸贴在冰冷的桌子上磨动。“感觉我还没有正式上岗,就已经完全没有威严感了。”  “你之前不是跟她说你自己的故事说的挺流畅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就突然不会说话了?”他突然开始在吧台后面翻找东西。“怎么说呢,我也不清楚,总感觉那种情况更正式一点。”  “我说啊。”  “……嗯?不是,你手里的棒球棍是哪来的?”  “给我死。”
第二章
  
  面前不远处,草上飞正在奔跑着。
  这已经是她今天晚上的第三组训练了。
  “哈……哈……”她完成了训练,慢慢跑了过来,双手撑住膝盖。
  我拿着毛巾和盐水走近了她,“还撑得住吗?”
  “哈……让您担心了。”她接过我手上的东西,慢慢的又重新走了起来,“如您所见,我的状态还不是很好。今天的训练效果也相当一般,感觉身子用不上力气。”
  “准确来说,只是没有达到你的目标而已。”我并排走在她的身边,晃了晃挂在右手手腕上的计时器,“成绩相当不错,而且相比你之前几次练习有了明显的进步。你的状态在恢复,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但是……”
  “是的,你没想错。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你可能还需要大概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但伤病和训练本身就不是急躁能解决的事情。就好比一个想要在一个月内减下二十公斤的普通人,想法本身是好的,但是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回应道,并顺手拿起了放在地上的纸夹板,在纸上的一个方框里打了个勾。“好的,那么这就是今天的最后一次训练了。”
  “来,咱们边走边聊。”我把纸夹板和笔收进背包里,跟草上飞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还记得我们昨天说的内容吗?”
  “您说了关于肌肉和耐力的问题,尤其注重讲解了各种肌肉的功能和在人体内的作用。”她几乎是瞬间就回答了问题。
  “正确,不愧是优等生小姐。”我笑了起来,“那么,今天我们就把上次课程的内容和这次的结合一下,注重探讨你的肌肉纤维以及心脏。”
  “就像不同的选手适合不同的赛场,拥有不同的脚质一样。你天生就拥有在这方面的天赋。”我把手指点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这里是心脏,是你身上最耐用的肌肉。对于普通人来说,心脏将会在一生中跳动几十亿次。而你知道你和他们,和我最不同地方在哪里吗?”
  “如果你在以后每天都进行一定程度的锻炼,那么你心脏跳动的总次数将会比我们少整整一半。你的心脏跳动的比我们更慢,而一次泵血输送的血液量也更大。每一次跳动过后,大量的氧气会被输送到你身体的各个位置,以保持各个器官的活性。对于你们这样的马娘来说,这样的心脏能让你们更好的在赛场上奔驰。所以我们也把这种心脏称为‘运动心脏’。”我继续说道。
  “或许你也发现了,比起其他马娘来说,你的身体能承担更多组训练。”我摇了摇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真的就能够承担这种超负荷级别的训练方式了。来,把水杯和毛巾给我。”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然后把毛巾和水杯放到了里面,再重新装回背包里面。“能把你的袖子卷起来一些吗?”
  身旁的马娘动作稍微滞了一下,然后用手把左手的袖子拉了起来。
  “那个……这是要做什么?”她看起来有些疑惑,脸上似乎多了一层红晕,是错觉吗?
  “来,你握住我的手臂这里,然后再摸一下你的手臂。记得在摸你自己手臂的时候要让肌肉发力,感受一下自己肌肉的强度。”我也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自己的手臂。
  她试探性的用手指点了一点,然后又轻轻的碰了碰。
  “咿呀!”
  在碰到的一瞬间她就缩回了自己的手。
  “……所以你是感觉摸到虫子了吗?为什么会尖叫?”
  “嗯,如果是虫子的话就可以打死了呢。”
  “为什么要打死虫子!?”
  “啊啦,刚才只是开玩笑的哦。实际上,在大自然中,也有对植物有益的虫子的,比如——”她又把手放了回来,前后抚摸了我的手臂一会。
  摸。
  “那个……”
  摸摸。
  “草上飞?”
  摸摸摸。
  “你摸够了吗?”
  摸摸摸摸摸摸摸。
  [总感觉再这样下去手会被锯断!]
  [训练员要把手抽回来吗?]
  是[√]
  否[]
  “不会这样的哦。”草上飞看到我收回来的手臂,耳朵垂了下去,小声说道。
  “那什么……抱歉,突然就想到老式RPG游戏的梗了。”我也感觉到刚才说的话在这个环境下有点太不正经了。
  “总……总之呢,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可能我的肌肉看起来更大,但是如果我要和你比力量的话。就算是三个我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你。这就牵扯到天赋的问题了。所以——”
  我没继续说下去,转头看向沉默走在一边的草上飞。
  ……真没办法。我看着她依然垂着的耳朵,挠了挠头。
  “那个……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摸我的手。就不要摸我的手臂了,那样还挺痒的。”
  “诶?”她突然转过头来,耳朵也竖了起来。
  “不是!我是说,那个……”我瞬间就意识到刚才自己到底说了怎么样的性骚扰言论,“抱歉!对不起!我只是一时糊涂——”  “那个,失礼了!”她突然用很快的速度直接抓住了我的右手,夹在她的手臂之间。随后一点一点慢慢地顺着手臂用她的左手抓住了我的手掌。  很小巧的手,明明有那么强大的爆发力和速度,但手却这样的小。  而且很温和。  这个动作大概持续了十秒左右,她突然一下把我的手臂甩开,踏踏踏几下小碎步就闪到了墙壁的旁边。  我感觉就像是被一阵大风吹飞一般,身体重心失衡,一屁股在人行道的一侧,愣着看向突然之间闪开的草上飞。  她把两只手放在脸边上尝试遮挡住自己的脸,但脸上的红晕却被街道边上的灯光给暴露开来,完全遮挡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来由的,我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带着屁股上的钝痛,差点没把眼泪给弄下来。  草上飞愣愣的看着坐在地上的我,突然也笑了起来。  “真是的……到底哪里好笑了啊。”她一脸温和的走到我的身边,伸出了她的左手。  我用右手抓住了她伸出来的左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这次没有分开。  “好啦,也该回去了。马上就要到你们的宵禁时间了,如果被别人看到这样,影响不太好。”我一骨碌的站了起来,用左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对她说道。  “训练员先生觉得这样不好吗?”她歪了歪头,头上的耳朵动了动。  “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哦,如果抛开对青少年的影响的话。”我摇了摇头,“我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牵手?”  “嗯,因为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像这样,我能够感受的到你的体温。虽然是夏天,但是很温和。你的心率很平稳,恒定——啊,和你平时的心率相比,现在的心率稍微有点快了。”  “不过,像这样感受着牵住的手的温度,感受对方的心率。人不就是因为有这些东西,才能够坚持的下去的吗?”我转头笑了笑,“刷的一下,大脑就清醒了。‘啊,果然人与人之间是互相连结在一起的啊’,像这样。然后回到家之后就会想‘很好!第二天也要继续努力!’”  “总有那种时候的吧?期末考试之前,训练的时候,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其他人对你的期望也很高,老师啊,同学啊,都会觉得你能拿到很好的成绩。每次看到自己没考好时候的成绩单的时候大脑就会浮现出别人失望的脸。很恶心,很想吐。”  “但是呢,只要握住别人的手,就像是溺水的时候被别人拉了一把一样,从那种压抑中逃了出来。一句谢谢,一个问好,陌生人一句赞美的话,这些美好的事物会让人心情愉快起来。即使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那个互相真心鼓励,夸赞的瞬间,都能够获得莫大的勇气。虽然这段光芒可能只会持续一小会,但是人是不会因此而不满的。”  “所以,我很高兴你能牵住我的手。尽管作为一名训练员还不是很成熟,但从今往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我转过身来,低下了自己的头,朝面前的少女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我也是,请多多指教,训练员先生。”  她露出了极为温柔的笑容。
训练员的日记(出道战前)
  
  七月十三日,星期天。
  一如既往的,来到学院里观看草上飞的练习,规划训练的内容,讲述一些赛场上要面对的问题和相关的知识,准备好每天的便当和饮品。
  明天就是她的出道战了,再怎么焦躁也没有用,写篇日记作为这几个星期以来训练的总结吧。
  自那次交流之后,我感觉我和草上飞之间的距离感减少了许多。虽然她在外面还是那位优雅,温和的大和抚子,但她对我的态度明显有了些不同。硬要说的话,原本的她更加礼貌一些,是一个更加优秀的聆听者。
  随着距离感的拉近,在行为姿态上她依然是那种冷静端庄的模样,但她明显更愿意和我讨论关于一些事情的观点。她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非常有教养,在一些问题上也确实有独特的见解。在和她的相处中,我很能够感受到一种包容感——她非常优秀的一点在于,对于许多新鲜的事物都以一种尝试的心态去了解。即使是在我想让她改变跑法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反感。
  说实话,太过让人放心了。而且,虽说关系好了一点,但是她对我的态度依然还是那种相敬如宾——啊不对,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话说回来,她那些俗谚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明明之前是在美国长大的,但是却不怎么使用英语,这样的人还挺少见的。
  不对,跑题了。不过在看草上飞练习的时候,我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书上所学的知识,课上老师教的内容。这些东西和父亲曾经给我开小灶的内容相比可以说是相当局限。当我开始陪一位真正的马娘一同训练的时候,我才明白实战和理论的区别,也逐渐开始理解为什么父亲当时一直强调不要死板的照抄书上的内容。
  训练的内容实在是太难规划了,更别说是她那种级别的马娘。我甚至一度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大了,才刚正式拿到训练员的证书就来负责这种级别的天才。昨天我们正式模拟了一次1600米的比赛,结果一趟跑下来,1’33’47。开什么玩笑,这种级别的数据是真实存在的吗?虽然不是正式比赛,这种数据也只能作为参考。但我们假设,假设她真的是那种大赛型选手,那她不就是历史级别的赛马娘吗?
  妈的,谁还不是个天才呢。我也是学校里第一名毕业的,还有个当训练员的爹,如果这都抗不下来,那还不如收拾包袱赚钱去。
  算了,先不说这个。
  草上飞的左脚是有问题的。和她那异常强劲有力的右脚不同,她的左脚之前遭受过伤病影响,不能很好的发力。据校医所说,应该是肌肉痛加上拉伤引起的问题。虽然听她说是保养了一段时间,但之后大量的训练又让情况变得糟糕起来,导致留下了这样的后遗症。
  虽说是后遗症,但总体来说不算是一个大问题,完全可以通过长期的按摩和保养来解决。也多亏了幸运女神能让我提早和她接触。不然之后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至于按摩,我在做之前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一种情况。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伟大。和人类的肌肉相比,马娘的肌肉手感更舒服一些,按摩起来也不需要太大的力气。而且无论是关节还是肌肉都非常柔软,和人类的完全不同。应该说是物种上的区别吗,如果我出生的时候是个马娘,身体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明天就是正式比赛了,她的身体也差不多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不过左脚的后遗症依然存在。但如果把出道战再拖下去的话,之后的比赛赛程也会受到影响。我查了一下明天对手的情报,没有逃马,也没有什么需要重点关注的对手。如果继续以差马跑法跑的话也可行,但是如果被堵在后方最终冲刺没办法加速上去的话,有一定可能会输。与其如此,不如先行跑在队伍前方观察局势。以她的速度,一定是领先在前头的。
  现在能做的只有为她加油了。
第三章
  
  
  热浪扑面而来。
  虽说是出道战,但是草上飞也算是今年最为瞩目的新秀之一,没有不来看的理由。
  而大多数来看出道战的人想法都是差不多的——说不定能够见证传说。草上飞的情报早就已经泄露开来,当然某种意义上也是学校不严格管控的缘故。毕竟对于准备出道战的马娘来说,受到的关注也会变成刺激和动力,这对两者而言都是好事。
  但是人数实在有些太多了,我舔了舔略微有些干燥嘴唇,看向观众席上的那一批人。记者,观众,学校里的马娘,甚至连学生会的那几位都来到了现场。
  我的眼神回到站在草场上的那个孩子身上,下意识的往她的左脚看去。
  ……没关系,没问题,能赢。
  “草上飞!”我用双手合拢放在嘴前,做成一个简陋的扩音器,“加油!”
  少女偏过了头,看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能赢。
  我这么想道。
  
  入闸,开闸,起跑。
  “nice,很好的起步。”我忍不住挥了挥拳头。草上飞在出道战上出现的问题有许多,但是都不是能够在短时间内修正好的。
  其中一个就是节奏的把控。
  
  所谓跑步的节奏,其实和平时玩的音游没有什么区别。
  每个人习惯的指法都有不同,当然也会出现那种特殊指法的玩家。在这其中硬是要说某一种指法特别突出特别厉害,显然是不合适的。
  同样的,如果在这个时候告诉她用某一种跑法,某一个节奏去跑这场比赛,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这并非是短短几天,几周就能适应过来的东西。
  所以,这场比赛我并没有给她严格的要求。
  
  马娘们的身影渐渐消逝在远方,我拿出了背包里的望远镜。
  中山场地的1800米,一开始的地形就是一个非常大的上坡。这里也同样是终点前面的位置。这意味着这场比赛要面对两个上坡。
  在200米后便是下坡,并且在400米的时候将会面对全程最大的下坡。
  对于出道战的马娘们来说,从这边开始,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因此,起步就是胜负!
  草上飞的起步堪称完美无缺,出闸极快,冷静占好前排位置,然后在上坡的时候控制节奏,保存体力。
  上坡考验的是选手的心肺,也就是耐力。但下坡难度则大的多,因为它需要你不去和引力做对抗的同时,保持自己的重心。
  当然,这对天才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所以我对她提了两点要求。
  
  第一,保持体力,维持在中团。最终弯道距离终点有不小的距离,在这之后将会是一条近800米的长长的直线。对于那些不够格的马娘来说,上下坡就已经被淘汰了。但要拿到第一,就要从这里开始加速。
  剩下的八百米,需要全力加速。
  第二,保持冷静。
  冷静的判断自己的位置,冷静的控制自己的节奏,然后冷静的杀死比赛。
  我忽略了耳边传来的欢呼声和解说的声音,牢牢地透过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草上飞——下坡过渡的很完美,有几只马娘已经被远远的拉在了后方。
  好了,小草,可以加速了。
——
————
——————
  前面就是最后的弯道。
  草上飞带着余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马娘和自己的位置。或许是为了想要找到一个抵挡风阻的位置,许多马娘都只是跟在草上飞的后方,前面除了一位勉强跑在右前方的马娘之外,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想法很好,但是。]
  
  她把身子稍稍倾斜,重心压低,准备直接靠弯道超越前面的马娘。
  但草上飞突然之间迟疑了一下。
  如果是之后的比赛呢?
  这里的话,可以直接凭着自己的速度完成超车,然后在前方的弯道直接甩开其他人,最后加速拿到胜利。
  但如果我面对的是小鹰,小特,星云她们呢?
  如果,我面对的是那个,被称为“怪物”的丸善斯基学姐呢?
  
  我不会这么做。
  不对,是不能这么做。
  丸善学姐和星云会在队伍的最前方领跑,小特会和我一样在这个时候加速,小鹰会比我要更快。  如果强行在弯道和她们竞争,就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如果是那个时候,我就必须要跟在她们的后方,最后再靠末脚取胜。  既然如此……    我稍微放缓了脚步,放弃了在弯道超越的准备。  下坡的路程到此为止。  那么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是在和学姐,小鹰他们一起比赛的话。  就要耐心等待。  既然这里没有她们,那么就想像出她们。  标记她们,想像她们到底会在哪里加速,什么时候冲刺。  然后——  超过她们。————————————  欢呼声在三十秒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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