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白天,天未明。
苍白晨光透过层层雾霭,一处被古老蛊阵封禁千重的秘境中,一道倩影盘坐在浮空灵石上,沉默无言,黑发如墨,披散在肩。
她名——井澜。
二十年岁月已过,昔年太上洞天一战的波澜早已在世人记忆中沉淀成尘沙,然而她心中,却仍历历如昨。
如今的她,修为已至八转巅峰,身具十余种流派宗师、大宗师境界,雷道、阵道、偷道,信道已臻准无上大宗师之境,其余魂道、智道、律道、食道、人道……等皆达宗师以上(包括大宗师),甚至常仙无从谈起的天道也得宗师果位,堪称当世之巅。
她仙窍中天道道痕已达两万四千五百道,劫运被她以改良仙阵引为万劫,令每年收得一千二百道天道道痕,更有超级大阵让她所通流派均有两千道痕以上,雷道更是狂暴生长,至今已积累三十七万余道,堪称雷中至尊。
而她的魂魄,则早已膨胀至八千万人魂,足可驱动常人难以理解的杀招体系,轻松跨流派组合出各种复合秘技。
——然,她却再无昔日笑意。
哪怕坐拥如此战力,井澜却知晓,她终究,败了三次。
冥幽,回来了。
那位曾被她打败的故人,在沉寂六年后归来,已非昔日模样。
“千万荒魂……”
她轻声喃喃,目光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与忌惮。
一荒魂,等于亿人魂。千万荒魂——那是什么样的恐怖,滔天的魂流,如无边苦海,层层吞噬天地。
冥幽已达魂道准无上大宗师之境,魂意勃发,天意扶持,每出一手,便有天相协助。他的招式,不再是“如有神助”,而是真正与天意同在。
井澜缓缓闭眼,往事如风,卷起心头。
……
十四年前。
东海三百州,碧波万顷,千岛如星。
——而如今,血海滔天,尸山无数!
冥幽现身,魂潮汹涌,自称为以杀证道。
他不夺地,不取宝,不问道,只杀。
凡人、蛊师、蛊仙,无分善恶,无问敌我。只要有魂,皆斩。
他将整个东海化作一座沉默的大型献祭场,以亿亿魂魄滋养荒魂,以人族生灵铸就魂道之基!
云楼城覆灭,海王宫血泊,紫竹谷断根,三千岛悉数陷入死亡梦魇。风云岛上的数万蛊师蛊仙联手反抗,结果三息崩溃,仅一人逃脱。
那逃脱之人,名叫井澜。
她本可以不管,但她做不到。
——她有正义之心。
第一次交手,井澜以雷道大宗师境界结合偷道与智道,布下五重大阵杀招,但在魂海的冲击下瞬间破灭。
第二次交手,她调动五域传送,借调九位盟友之助,结果却一一崩溃,三位死,六人重伤,仅靠她强行带走残躯。
第三次交战,冥幽追至北冥,此时他已有亿荒魂,更得食道准无上大宗师境界,魂海化海,冥狱之影盖住整片天幕,连星辰都为之颤抖!——是雷泽,明明已经不如她强的师父,在这天之尽头,主动自爆雷池。那一日,整座北冥化作银白雷狱,亿万雷霆连天贯地,冥幽终被重创。但井澜,却也再无力再战。她仅剩最后一丝念头,启动自己最隐秘的杀招——画界。她将那一战中尚未魂归生死门的三千魂魄与肉体,以画道为引,封印于丹青之内,以待来日。——她败了。但她,保住了他们。“母亲大人……”希音从后面抱住她。哦对,还有她的爱人和孩子,希音一直与她一切作战在第一线。而薄荷,为了支持她的战斗不断用杀招灵缘剑阵,转移她的部分伤势到自己身上,现在还在养伤,幸好自己布置人道大阵,她不久就能痊愈。井澜长叹一声,天意,如果一定要杀我们,又为何要让我们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