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科/安价][星战][mygo]66号令之后的绝地学徒千早爱音能找到安身之所吗? (千楼特典安价结束) · NGA Web[安科/安价][星战][mygo]66号令之后的绝地学徒千早爱音能找到安身之所吗? (千楼特典安价结束)
祥子现在的情况,有飞船+西斯全息仪被激活,保底40,🎲 d100
爱音小队的后续:🎲 d5
1.返回达索米尔(素世在一次冥想时,传承水晶手链突然与其共鸣,素世在原力的幻象中见到达索米尔似乎再次燃烧)
2.再次返回幽灵星云探索(爱音觉得是时候再次前往幽灵星云探索,完成素世找到暗夜女巫同胞下落的心念)
3.继续在银河系间冒险并接取委托
4.贝尔·奥加纳议员发来信息,在爱音她们以为是义军发布的任务时,奥加纳则表示是有人想见她们
5.义军上层决定招募一些在帝国成立后,对帝国实施法案不理解和不满,而且对66号令感到疑问的克隆人士兵(克隆人士兵脑中的抑制芯片效力已经开始慢慢减弱了),希望他们在完全老去前来当教官,同时需要他们手中银河共和国时期的资料(有帝国不知道星球的星图、战争期间被废弃或标记为被摧毁,但还能使用的基地)
第19.4章 建设期
奥德朗星系 ‘秋望塔楼’空间站 会议室《帝国防卫招募法案》的颁布和克隆人士兵退役已过了数日,从科洛桑返回奥德朗的贝尔·奥加纳迅速与义军同盟的其他核心领导人进行紧急会议。参会者包括蒙·莫思马、阿克巴上将、拉杜斯上将以及加姆·伊布利斯,其他几位高层则在处理因《帝国防卫招募法案》的颁布而面临的棘手局面(有人需要紧急转移线人、有人要应对当地驻军突然的人事更迭、还有人负责的星系刚进驻了第一批新招募的风暴兵),只能通过加密渠道接收会议纪要。‘秋望塔楼’空间站会议室内,贝尔·奥加纳、蒙·莫思马、阿克巴上将、拉杜斯上将、加姆·伊布利斯五人围坐在全息投影桌周围。 抱歉,最近家里事情有点多,更新慢了些
![[ac:晕]](https://img4.nga.cn/ngabbs/post/smile/ac33.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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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临近未知的深渊
未知星球 ‘微风号’驾驶舱嚎啕大哭过后,丰川祥子陷在飞船皮质驾驶座椅里,她浑身脱力,肩膀仍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方才情绪失控时滚落的泪水在脸颊凝成一道道干涸的浅痕,眼眶红肿发胀,视线蒙上一层朦胧水雾;先前在废墟里疯狂翻找时被碎石划破的手掌裸露在外,细小伤口凝固着暗红血痂,每一次轻微握拳,都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 ‘微风号’已自动转入夜间模式,只开启了最低限度的应急冷白光,惨白光线平铺在操作台、飞行座椅与舷窗上。透过‘微风号’的驾驶舱舷窗向外望去,被焚烧过后的焦黑废墟,依旧一片死寂,没有回收价值的建筑残骸铺满地表,与灰白色的灰烬混杂着延伸至视野尽头。直到现在,飞船的探测系统没有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探测到生命信号、飞行器轨迹或是通讯波段的波动。祥子涣散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操作台,最终定格在父亲仓促塞给她的那个金字塔状仪器上。当时由于情况紧急,冲进‘微风号’驾驶舱后,这个金字塔状仪器被她随手放在操作台上。二人法则:由达斯·贝恩创立并成为其后千年间西斯的组织形式。该法则规定同一时期仅能存在两位西斯,即一位师父与一位学徒,师徒二人共享西斯尊主的头衔,学徒只有击败师傅后才能正式收徒。创立二人法则旨在解决西斯因内斗和背叛而衰败的历史困境,通过制度化的规范内斗将内斗损失降到最低。此规则取代了原先的西斯兄弟会形式,使西斯转入地下活动。
注: 西斯几乎从未完好地遵守过二人法则,西斯师徒双方往往私下收徒,师傅以此作为徒弟发起反叛失败时的替补,而徒弟则以此作为反叛时的助力。
第19.8章 启程之前
帝国视角卡米诺 星球轨道 帝国级I型歼星舰‘淬火号’ 小型会议室帝国级I型歼星舰‘淬火号’缓缓巡弋在卡米诺的星球轨道上,舰体表面排列整齐的涡轮激光炮阵列在星光下投出绵长的阴影。它的下方,卡米诺永不停歇的暴雨正将整颗星球包裹成一颗灰白色的茧,从轨道望去,连提波卡市的轮廓都难以分辨。 刷完了《星球大战:幻境 第九绝地》,怎么说呢?由于一开始交代了绝地和西斯已经消失千年(从评论区来看,应该是EP6或EP9之后),看完之后感觉还行,属于那种看了不仔细回想就很快忘了,平淡、中规中矩的故事。
唯一疑惑的是那个所谓的‘虚无’境界是什么?因为怎么看都像是类似杀心通明那种直接下死手的状态,还是挂了冷静不上头buff的那种;而大师会被速杀,感觉是初见杀和战斗经验其实比不过了。因为出场的两位大师,第一位重建了圣殿训练学徒,然后专心搞政治去了;后面和自己徒弟,也就是女主老爹对决时,看见对面光剑变色后直接慌了(虽然银色光剑确实少见,但也不至于慌得架式都乱了)。
另一位边境伯,女主老爹的师伯(应该是师伯吧?),他在师傅和女主老爹对决前去了边境,直到故事开始召集其他绝地前,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ps:可能有漏看,欢迎读者补充
而女主老爹,只能说太理想了,虽然导游对星战不甚了解,但也看得出来绝地是不可能完全脱离政治的。首先绝地接受的教育让他们很少对恶行袖手旁观,在外游历时肯定会充当治安官或督察之类的角色;然后银河的各大势力出于各种原因也不可能让绝地自行其是。
视角转到爱音小队
外环 ‘石宸’前哨 机库机库里弥漫着机油与冷却液的混合气味,A翼的外壳被拆开大半,维修技师正一件一件地更换受损的护盾发生器组件。乐奈站在‘无名号’的舷梯旁边,看着自己的战机被拆开,指尖在腿侧轻轻敲打着某种无声的节拍。除了行动前必须的准备外,她很少在机库里待这么久。通常情况下,在战机交给维修人员后,她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冥想。但现在爱音在得知克隆人士兵退役的消息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一个人坐在居住区的休息室里,素世和灯陪在她身边。乐奈没有去打扰她们,她懂得那种沉默——那不是需要安慰的悲伤,而是需要一个人消化的东西。而且她现在也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消化——她面前的箱子上放着一张飞行记录的数据卡。那是她驾驶A翼掩护‘黑金’船队转移时,A翼的机载计算机自动记录的完整飞行数据,她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在掩护‘黑金’船队转移的行动中,第一次超空间跳跃后,她们遭遇了一艘帝国CR-90护卫舰及其搭载的3架TIE战机巡逻队。那场空战中,她虽然将对方全部击落,但自己也险些被击落——如果不是‘大篷车号’的火力掩护干扰了对方,加上关键时刻自己通过原力感知进行预判,她的A翼就会被对方的交叉火力击穿。乐奈想不明白,她的飞行技术明明比那3架TIE战机的飞行员都要好,A翼战斗机的速度和机动性也都远在TIE战机之上。一对一交手时,她很快就击落了第1架TIE,第2架TIE若不是队友的掩护,也会和前者一个下场;但当剩下的2架TIE组成阵型后,她用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拿下,甚至还被它们一度压制,险些被它们击落。 训练室里的训练模拟器有黑市里淘来的,从缴获帝国的物资中翻新的,在克隆人战争的战场遗址里找到的,甚至还有技术人员自己用零件手搓出来的。虽然模拟器的来源五花八门,个别外壳上还留着帝国的灰白涂装,但内部的软硬件都已被义军技术员调整替换为义军自己的规格,模拟飞行的还原度相当高。
乐奈坐进模拟舱时,舱盖合拢的机械音让她短暂地产生了一种熟悉感,和驾驶真正的A翼时几乎一样。
第一场,一对一。
对手是一名人到中年的飞行员,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飞行服袖口磨得发白。他在‘石宸’前哨待了将近半年,与帝国巡逻队交手了至少4次。两人驾驶同型号模拟战机,武器参数一致,初始位置对等。
那名飞行员很老练,在乐奈绕到后方的瞬间就开始做不规则规避,没有给她任何直接瞄准的机会。
乐奈没有急于追击,她将引擎推力降低到百分之八十,保持能量储备,在对手做完第二个滚筒脱离、速度短暂下降的窗口期,突然全推力切入内圈,用一次几乎贴着失速边界的急转弯切到了他的尾部。
17秒,锁定,击落。
模拟舱盖打开时,那名飞行员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冲乐奈竖起大拇指。“好久没被人这么快咬住了。”
乐奈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她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数据一样,然后在控制面板上调出下一场模拟的参数。
第二场,还是一对一。对手换了,比那位中年飞行员年轻,飞得更凶猛。乐奈用了32秒。第三场,一名驾驶过至少四种不同型号战机的老兵,乐奈用了41秒。
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对手从X翼飞行员到Y翼飞行员,再到一名曾经在克隆人战争期间飞过V-19战机的前共和国海军飞行员。 离开训练室后,乐奈看见素世靠在走廊的舱壁上等着她。
“感觉怎么样?”素世问。
“……输了六场。”乐奈说,语气平静。
“嗯,我看了最后三场。”素世将一瓶水递给她,“那个老飞行员说得没错。”乐奈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她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素世,异色双瞳里映着走廊照明板的冷白光线。 登录后可以回复
奥加纳对面是蒙·莫思马,这位钱德里拉参议员在会议室的灯光映照下静得近乎雕像。
阿克巴坐在莫思马左手边,此刻正望着桌面中央悬浮着的《帝国防卫招募法案》全文全息投影,一旁同步滚动着克隆人士兵分批退役、移交岗位、接受安置的最新星域动态简报。
拉杜斯挨着阿克巴,正用一支触控笔在数据板上写写划划,划掉某行字,重写,又划掉。
加姆·伊布利斯坐在长桌另一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节奏紊乱,像某种故障机器发出的声响。
无人发言。
会议室的计时器,数字在屏幕中跳动,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没有人说话。沉默已经持续了十余分钟,但没有人愿意打破它。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
克隆人士兵大规模退役,帝国大刀阔斧的更换兵源并全面推行自然人风暴兵征兵制——这件事的意义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就理解了,甚至对此早有预料。但,即使能迅速理解且早有预料,当事情真正到来时,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克巴和拉杜斯的目光仍粘在那份法案上,阿克巴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拉杜斯的触须轻轻颤了颤。他们见过克隆人部队在蒙卡拉马里战役中的表现——那时他们与克隆人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发起冲锋时的互相掩护无需言语,撤退时殿后的命令亦无需多言;而现在,帝国正在把这些番号一个个抹掉。
蒙·莫思马也在看那份法案。但她看的不是文字,而是文字背后的东西。帕尔帕廷从来不浪费笔墨,每一项法案的每个条款背后都藏着至少三层意图。表面:优化帝国军事结构,削减维护成本。中间:用自然人风暴兵取代克隆人,以数量弥补质量。底层
…
底层的意图藏在那些关于“退役安置”的措辞里,普通克隆人士兵根据各自的战功得到相应的安置待遇并‘安度’余生,精锐士兵则转为教官;501军团完整保留,后续还会有其他克隆人部队的精锐加入其中。看上去体面,仁慈,甚至算得上慷慨。
但克隆人现在除了军队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们没有家庭,曾经的‘家乡’卡米诺因为爆发叛乱已被帝国封锁,退役后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安置费能让他们在各自的安置星球得到一间屋子,然后呢?不再是士兵的他们该怎么在民间生活?若是见不到昔日的战友,他们该和谁交谈?在谁身边老去?
贝尔·奥加纳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率先打破了沉默。“各位,”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对于曾经奋战保卫共和国的克隆人士兵,我们都致以崇高的敬意。虽然在战争的最后发生了令人悲伤的事情,但他们的功绩仍是不可磨灭的。现在,对《帝国防卫招募法案》的颁布和克隆人士兵退役后的情况,大家进行讨论。”
没有人补充,也没有人反对。这是事实。
阿克巴
声音低沉
的
率先开口,“在讨论开始之前,我希望确认一个前提:我们所分析的对象,是正在发生的、已经发生的事实,而非我们的期望。”
“同意。”蒙·莫思马说。
“那么我从军事角度开始。”阿克巴向前微倾,“克隆人士兵的退役,从帝国纯粹军事效率的角度看,是一项冒险的决策。他们正在用缺乏战场经验的自然人,替换已经打了三年仗的老兵。”
“但这不等于他们的战斗力会立刻下降。”拉杜斯接过话头,语气中没有乐观,也没有悲观,只有陈述,“每一支由老兵组成的军队,最初也是由没有经验的新兵组成的。战争会自己训练士兵,更别说帝国一直在故意引发冲突。关键是,在风暴兵完成这场自我训练的周期内,我们有多少时间。”
“9个月到1年。”阿克巴回答道,“帝国的新兵训练周期是4个月基础训练加2个月职能训练,总计半年。但我们都知道,真正让一名士兵值得信赖的,是头3次实战。按照帝国目前在中环和外环的部署节奏,新兵获得第一次交火经验平均需要驻扎4到6周。因此,从第一批风暴兵完成基础训练算起,要替换克隆人士兵镇守地方,最少需要9个月。”
“9个月。”加姆·伊布利斯重复了这个数字,“这个时间窗口确实存在。但我需要提醒各位:数量本身就是一种质量。
克隆人战争期间,克隆人部队总数最高峰时约三百万。这是消耗战压力下的上限。而现在,仅根据已有情报,《帝国防卫招募法案》首批计划招募的规模就是这个数字的三倍。现在卡米诺的克隆人生产线停止运转的同时,无数征兵站开始运转。”
“九百万人。”拉杜斯说,“即使在最乐观的估计下,他们也不可能全部完成有效训练。”
“是的。”伊布利斯表示同意,“头两年里,相当数量的风暴兵将只有基础训练水平。但问题不在于个体的质量,而在于——”
“覆盖率。”阿克巴接过话头。
“正是。”伊布利斯点头。
拉杜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具体来讲。以前帝国需要部署克隆人部队时,必须做出取舍。吉奥诺西斯的占领需要驻军,外环的巡逻需要舰船,中环的镇压需要快速反应部队——而克隆人部队的数量决定了他们只能覆盖优先级最高的目标。但现在,即使新兵的单兵素质低于克隆人老兵,他们的人数优势将允许帝国同时覆盖更多区域。”
“这句话可以作为一个分议题。”贝尔·奥加纳看向周围的同僚,“如果把克隆人退役和帝国军力变化拆开分析,会清晰许多。有什么益处,有什么害处。”
“从情报工作的角度,我能提供一个益处。”蒙·莫思马按下一个按钮,一份数据文件出现在环形投影桌中央。那是一份帝国征兵公告的分析报告,旁边列出了不同星球的征兵响应率。“克隆人士兵不需要情报工作,因为他们不会开小差、不接受贿赂、不抱怨长官、不写信回家。他们的行为模式是统一的,几乎不存在可以利用的弱点。卡米诺人的基因调整与从‘出生’起就接受的训练,再加上控制芯片,这三者有效保证了克隆人士兵的忠诚。”
她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张对比表格:“但风暴兵不同,招募法案吸引来的士兵动机各不相同。一部分是真心相信帝国宣传的理想主义者,一部分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底层民众,也有一部分是寻求暴力的亡命之徒。这些不同的动机意味着我们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接近他们。理想主义者可能被真相动摇,贫困者可能被金钱收买,亡命之徒只要出价够高就会倒戈。他们不像克隆人那样绝对统一和绝对可靠。”
“这是中肯的,”阿克巴说,“但也有限度。帝国安全局同样清楚这一点。他们会用严厉的军法和无处不在的监视来弥补忠诚度的缺陷。我们面对的不会是一支随时会哗变的军队。”
“当然不会。”蒙·莫思马同意,“我所说的是情报渗透的难度下降,不是指他们会在战场上主动投降。两个概念不能混淆。”
拉杜斯停止了叩击桌面的动作:“那么说说害处。”
“刚才提到的覆盖范围扩大是第一个害处。”伊布利斯说,“补充一点:外环和中环的许多星球,在过去的时间里之所以能够保留一些喘息的空间,恰恰是因为帝国驻军不足。许多星区只有象征性的巡逻力量,当地的反抗组织可以在这种情况下生存。但随着风暴兵数量的增加,帝国总督们将有能力向每一个有人定居的星球派驻连级单位。那些目前靠‘帝国暂时顾不上’生存的小型反抗组织,将最先感受到压力。”
阿克巴静静听着,等伊布利斯说完,他才开口:“第二个害处是舰队的增长压力。风暴兵的扩编,必然要求对应的运输能力和护航能力。帝国海军的造舰计划会随之提速,这不仅影响地面战场,也影响我们在大规模舰队战方面的处境。”
他从自己的终端上将一份截获的帝国海军采购文件片段投放出来——文件经过了层层脱密处理,但仍能看出关键信息:夸特动力船坞已经接到新一批帝国级歼星舰的订单,费隆尼造船厂也在扩大轻型护卫舰的生产线。
蒙·莫思马的目光扫过这些数据,面上没有表情变化,但她搭在桌面的手微微收紧了。
“从长期来看。”拉杜斯缓缓开口,“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某一项单一的军事数据,而是一种自我强化的循环。帝国用大量新兵填充军力,新兵需要实战锻炼,实战需要目标,目标催生更多镇压行动,而镇压行动又需要征召更多新兵。这个循环一旦进入高速运转,整个银河系就会变成一台巨大的军事机器。到那时,想要停下来就很难了。”
拉杜斯说完这句话后,会议室里再次短暂地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判断。
“军事层面的利弊已经说得比较清楚了,”贝尔·奥加纳的声音沉稳如旧,“再补充一点,克隆人士兵退役本身也会带来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虽然是分批次,但上百万退役军人被抛入社会中,会在民间引发极大的混乱,而且帝国的安置计划其实并不慷慨,执行力也存疑。这些老兵没有家人,没有故乡,只知道战斗。他们中的一部分会成为雇佣兵,一部分会沉沦,也有一小部分——极少数——可能会同情或加入各地散落的反抗力量。虽然这不在我们的战略计划之内,但可以留作观察。”
“同意。”加姆·伊布利斯点头,他看向阿克巴,“看来军事评估到此为止?”
阿克巴颌首:“从
目前
得到的情报来说
,
军事方面的短期和长期影响,都已经纳入评估。”
“那么现在进入下一个议题。”奥加纳按动手边的控制面板,一幅经过精细处理的银河系星图浮现在桌面上方。外环、中环、内环和核心星域被用不同颜色标出,某些特定星系闪烁着微光。“我们已经明确,帝国的军事机器将在九到十二个月内完成第一轮更新。在那之前,那些帝国暂时无力顾及的边缘区域,是我们最大的行动空间。必须回答的问题是——”
“我们要用这九个月做什么。”蒙·莫思马接过话。
她站起身,走到星图前。全息星图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轮廓半隐在蓝白色的辉光中。
“不仅仅是活下去,”她说,“也不仅仅是给帝国制造麻烦。帝国现在投入到军力换装中的资源和政治资本是巨大的。这意味着在完成换装之前,他们在面对外环的反抗时,会倾向于更保守的应对——不是因为他们不想镇压,而是因为他们不希望新招募的、未经充分训练的部队在外环的泥潭里被消耗掉。这种‘不希望’,就是我们的行动窗口。”
“首先是选址问题。”贝尔·奥加纳做了个轻微的手势,“在外环有大量未经帝国正式测绘的星系,这些星系的恒星活跃度、行星环境、资源分布等信息均未进入帝国数据库。过去,我们一直将这些星系作为临时的紧急避难所和物资中转点。讨论的是,是否应当将它们升级为永久或半永久性的基地设施。”
“不止是外环。”阿克巴展示了一份他最近两周反复修改的星域评估报告,“中环交界处的部分星域,虽然处于帝国名义上的管辖范围内,但由于当地行政长官与帝国中枢关系紧张,实际上处于半自治状态。在这些区域建设有限规模的前哨,风险可控而价值较高。”
“内环和核心星域呢?”拉杜斯问。
“仍以情报点为主,”伊布利斯回答,“以小型行动基地为辅。任何在内环以上星域的大型固定设施都过于显眼,且帝国在这些区域的监控能力远强于外环。我们在科洛桑、卡里达、科雷利亚、阿尔萨坎等核心星球的情报网络,将继续保持小型化、碎片化的运作模式。安全屋和接头点每个不超过四人。”
“那么后勤呢?”拉杜斯直指核心,“基地建设不单是选址。”
他的问题精准地切入了以往讨论中数次悬而未决的难题。阿克巴的触须微微卷动,蒙·莫思马沉默了几秒。在场五人都很清楚,义军在过去对抗帝国的行动中,最大的短板并非战术层面的执行力,而是后勤体系的脆弱——每一次大规模行动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来协调资源调度,而每一次行动的失败往往不是因为作战部队不力,而是后勤供应链在帝国监控的压力下出现断裂。
“完整的后勤中心。”贝尔·奥加纳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武器、战机、舰船的制造与维护。粮食。医疗物资。所有这些都需要形成独立的循环链条,而不是依赖从核心星域走私。”
“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拉杜斯实事求是地说,“仅一个能够维护护卫舰级别船只的船坞,就需要数十万吨以上的特种合金、足够数量的技术工人、至少三级能源供应系统,以及能将成品部件运输到组装线的配套物流网络。而我们目前最大的外环设施,连中型货船的引擎翻新都做不了。”
“不需要一步到位。”阿克巴接过话,他按动控制面板,星图上出现了一系列标注点,“利用帝国无法同时锁定的未知星域和边缘星系,分阶段建设基础设施。第一阶段是确定合适的地点,一部分在外环,一部分在中环交界处,还有一部分——最重要的——要在银河系已知星图之外的未知星域。”
“未知星域。”蒙·莫思马轻声重复,目光在全息星图上银河系那广阔的未知区域扫过,“我们必须接受的事实是,在那里建设完整的后勤中心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可一旦完成,帝国就无法轻易触及。未知星域的基地将承担军事生产的主力职能,而外环和中环的设施则作为中转站、补给点和情报节点。”
“中环的部分。”拉杜斯问道,“处理方式?”
贝尔·奥加纳回应道:“中环的几个目标星系,应当以民用为表层,军事为内核。比如,一座小型矿业前哨,一个废弃多年的共和国中继站,或者一片已无人居住的殖民废墟,都可作为掩护。在这些地方可以设置中型机械维修车间、弹药装配线和隐蔽的医疗设施。”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关于未知星域后勤中心的建设,需要考虑到当地可能没有现有的资源基础。未知星域的原材料供应、劳动力招募和交通运输都将成为额外挑战。”
“在未知星域建设完整的后勤中心,确实是最艰难也最根本的一步。”阿克巴播放了几张侦察情报图片——那是几张在极端距离上拍摄的帝国船坞照片,因信号衰减而显得模糊,“这是帝国在福隆星域新建的深空船坞,距离最近的稳定超空间航道足足有两光年。这告诉我们,帝国已经在这么做了:他们在未知星域寻找不受干扰的重工业基地,以便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持续扩大产能。如果我们不同样在未知星域打下根基,这场战争的工业基础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拉杜斯看着那些模糊的照片,缓缓点头。
加姆·伊布利斯扶住通讯台的边缘,把话题拉回执行层面:“具体的物资清单,科雷利亚这边会尽量筹措,但建议分阶段按计划拟定。第一阶段,是生存物资和基础建材。第二阶段,是生产工具和能源设施。第三阶段,才是军事生产线。”
“粮食的问题也要考虑。”蒙·莫思马补充道,“大多数外环边缘的星球没有条件进行大面积农业种植。解决粮食供给,无非三条路:一是在环境适宜的无名星球建立农业殖民地;二是从友好世界进口后转储;三是依靠合成蛋白质工厂。三条路中,第一条投入大但最安全,第二条风险最大而效率最高,第三条是折中之选。需要根据基地的具体位置,在三者之间进行取舍。”
“第三点需要一个补充。”阿克巴说,“我们的舰队规模将在未来一到两年内稳步扩大,这意味着燃料需求也会成倍增长。没有充足的能源储备,再坚固的基地也只是静止的靶子。对于完全孤悬在未知星域的后勤中心而言,能源的独立性必须放在与食物和水同等的位置来考量。”
蒙·莫思马点头,将这一点记录在案。
贝尔·奥加纳沉默片刻,然后将双手平放在投影桌边缘,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提醒各位注意另一件事。”他说,声音压得比之前更低沉一些,“克隆人士兵的退役,表面上看只是帝国军制的一次改革。但如果我们看得更远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
“这件事意味着银河系最后一批与共和国有关联的武装力量,已经从帝国的军事序列中被正式清除。从今往后,风暴兵不会记得他们曾经保卫过一个叫共和国的政权。他们只知道帝国。这段历史的断裂,不是九个月能够弥合的。我们在这里讨论建设基地、整合资源,它们比起军事意义,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意义——”
“证明那个共和国值得被记住。”阿克巴轻声接道。
这句说得极轻,却在会议室的寂静中生了根。
蒙·莫思马抬起眼睛,目光柔和,但没有笑。“那么。”她说,“进入具体方案。”
全息星图的影像在投影桌上展开到最大比例,标注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有外环的几点新光,有中环交界处闪烁的几处坐标,也有未知星域中那些尚待探索的黑暗区域。
讨论在继续,声音不高,节奏平稳。他们分析每一个候选地点的风险:帝国巡逻的范围、当地的自然资源分布、距离已知超空间航道的远近。他们比较方案,推翻不够妥当的选项,保留值得冒险的坐标。在长达三小时的讨论中,没有人提高音量,没有人拍桌子,也没有人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说。
“我的意见是这样。”阿克巴从
控制面板
调出了一份自己草拟的评估表,“关于建设序列分为三个梯次。第一梯次:在未来三个月内,完成外环八个前哨站的基础设施升级,从临时避难所转为半永久据点。第二梯次:四到六个月内,在中环交界完成三个伪装基地的隐蔽工程。第三梯次:整个九个月窗口期内,在未知星域选定至少两个候选星系,完成初步勘测,并启动一号后勤中心的基建工程。所有建设进度按季度汇报,由拉杜斯上将和一名专职后勤协调官联合监督。”
“同意。”拉杜斯按下同意按钮。
“同意。”伊布利斯同样按下按钮。
蒙·莫思马
也按下按钮:“同意。”
贝尔·奥加纳
环视了一圈投影桌边的每一位,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次起身都在承担一种重量,但他最终站直了身体。
“那么,关于克隆人士兵退役的评估与建设计划的决议,到此通过。”他说,“作为一个保留意见:
如果
未来退役的克隆人士兵中出现愿意与我们对话的个体或群体,将由情报网络进行评估,视情况提供有限安置渠道。不主动接触,不公开招募,但也不关闭可能性。”
没有人反对。
十秒的安静之后,会议结束。拉杜斯上将在离开前微微点头致意。会议室中,投影桌上只剩下星图的投影。
贝尔·奥加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蒙·莫思马身边。两人并肩立在星图前,看着那片被不同颜色标注的银河。
“会议记录加密后发给需要的情报节点,”
贝尔·奥加纳
看向蒙·莫思马,“那些今天缺席的代表,让他们了解决议内容,但不要求表态。他们现在有自己的难处。”
“已经在准备。”
蒙·莫思马
回应。
她的目光停留在未知星域那片黑暗区域上,良久不言。
窗外,奥德朗星系的恒星正缓缓沉入空间站的地平线以下,将空间站染上了一片暗金色。
此刻,从这个规律闪烁着暗红色微光、造型特殊的仪器上,祥子感觉到有一丝极淡、沉滞压抑的奇异波动,顺着金属台面缓缓扩散开来。
就在祥子失神注视仪器时,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从身后传来。她猛地转头,看见一台圆顶的R系列宇航技工机器人缓缓滑入舱内,它的头部微微转动,光学传感器锁定在她身上,随后机身侧面的全息投影仪亮起。
一道人影在驾驶舱半空中缓缓成形。
丰川清告站在那里——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带着他习惯性的平静神色。影像中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外套,从背景来看,录像地点应该是‘214号庇护所’空间站中某个她不认识的舱室。他看向镜头,像是在看她。
"祥子,如果R9-214现在于你面前播放这段录像,就代表我们父女遭遇了极其可怕的危险;危险到即使我重新拾起过去封印的力量,也只能让你一人驾驶'微风号'逃出生天。"
影像中的清告嘴角动了动,试图做出令人安心的微笑,但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未成形的苦笑。
"同时,录像的播放也代表设想中最坏的情况发生——'微风号'自动驾驶到达的目的地无人接应。"
祥子的手指攥紧了座椅边缘,她记得很清楚:父亲在‘214号庇护所’空间站的走廊里将那台仪器和爆能步枪塞进她怀里时,只说了一句"拿着,别回头"。当时她没有时间思考,也来不及多问,甚至没有看清父亲脸上最后的表情——她只是跑了,像他命令的那样跑了。
"祥子,你现在的负面情绪一定在剧烈波动,想必已经激活了我会在断后时交给你的西斯全息仪。"全息影像下方浮现出一行小字,‘因为若是我们父女二人一起,你不会看到这段录像和全息仪的。’
祥子怔怔凝望着影像,眼底满是错愕。她一直以为这只是父亲随身多年的古老摆件,从未知晓它是西斯全息仪,和绝地全息仪完全不同,承载着截然不同的原力传承。长久以来她只在年长的私人教师口中和家族图书馆极其古老的书籍里,听闻过西斯的行事方式,根本不知道西斯还有不同的派系。
丰川清告继续缓缓诉说,语气平稳克制,几乎没有丝毫波动:“你现在应该很惊讶吧,祥子。虽然那时我估计已经在你眼前亮出了与绝地武士不同的红色光剑,使用原力的方式也与他们不同;或许还会有阅历丰富的人认出了我的传承,甚至可能直接说了出来;但在我亲口确认时,你一定还是会惊讶。”他的神色慢慢变得郑重。“祥子,你没有听错,你的父亲——丰川清告,在与他的爱人丰川瑞穗相遇并相恋前,是一位非贝恩派的西斯。虽然如今的银河系,估计只有钻研原力历史的长者或极少数阅历深厚的原力使用者才知晓,西斯并非单一一脉,内部还划分着不同派系。”
“我所从属的西斯派系,并不遵循达斯·贝恩定下的‘二人法则’。当年达斯·贝恩屠戮西斯兄弟会并创立二人法则后,残存下来的一众西斯先辈便四散隐匿,如同现在66号令后的绝地一般,在银河系各个角落低调求生,我的师承,便源自当年侥幸逃生的一名西斯尊主。”
“贝恩将绝大多数记载完整传承的西斯典籍收归己有,我们这一派西斯自此遗失了最源头尊主的记载。倘若不是这台代代相传的西斯全息仪储存了完整派系知识、安稳传承至今,我们这一派恐怕只能依靠本能摸索、使用黑暗面的力量。这些年我刻意收敛力量,极少动用黑暗面,在外人眼中,我更像是绝地口中误入歧途的堕落绝地,而非正统西斯。无人知晓我们独立于贝恩派之外的传承。”
影像中清告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祥子,既然全息仪已经被你的原力激活,足以证明你的原力天赋与强度并不逊色于我。若是接下来数天,这片星球依旧没有任何接应信号抵达……你可以依靠全息仪学习基础的原力自保技巧。但你必须牢牢记住,使用黑暗面如同行走在深渊边缘,它会不断放大你的悲伤、恐惧、痛苦、愤怒,这类负面情绪会成为诱惑你坠落的陷阱,一旦任由情绪掌控原力,你的意志便会被黑暗面逐步吞噬,直至彻底迷失本心,再也无法回头。”
清告的目光变得柔和,仿佛跨越距离直视着祥子:“祥子,虽然使用黑暗面的力量如履薄冰,但是爸爸相信你一定可以抵挡它的诱惑。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就算爸爸不在你身边,你也一定能一个人走下去。哪怕迷失方向,对前路感到迷茫,我相信会有人陪着你找到出路。祥子,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选择成为怎么样的人,你永远是我最珍贵的女儿……愿原力指引你。”
录像到此结束,丰川清告的全息投影如同散碎的星尘,一点点分解、淡化,最终彻底消融在驾驶舱冰冷的空气里。
祥子下意识抬起掌心遍布伤口的手,朝着虚影消散的虚空徒劳一抓,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凉稀薄的空气,什么都没能留住。父亲被俘、独自逃亡、前路一片漆黑的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眼眶又泛起温热湿意,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放声痛哭,只剩无声的酸涩堵在喉头。
祥子缓缓收回手臂,视线重新落回操作台上的西斯全息仪。经过父亲影像的佐证,她彻底明白这件器物承载的重量,孤身一人漂泊在无名废土星球,帝国的通缉令遍布整片外环星域,父亲身陷帝国囚牢,没有集团的援助,没有任何能依靠的人,这台全息仪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哪怕清楚黑暗面潜藏的毁灭性危险,她心中也已经下定主意,必要时依靠仪器里记载的知识自保求生。
可就在这份决断稳稳落定的瞬间,祥子敏锐察觉到异样。
原本稳定规律明暗闪烁的红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黯淡下去。金字塔晶体内流转的光流亮度一点点下沉,棱边透光沟槽里的红芒不断褪去,仪器明暗交替的间隔越拉越长,短短片刻,器物顶端切面的红光几乎快要完全隐没,整台仪器不复方才醒目的微光。
祥子慌忙微微俯身,凑近操作台仔细打量,指尖悬在仪器上方,不敢贸然触碰。她完全不清楚这台西斯全息仪的激活方式,父亲的影像里只告知负面情绪能够唤醒设备,却没有留下半点重新启动、维持运转的方法。
淡蓝应急灯带映在祥子茫然无措的侧脸上,窗外荒芜死寂的焦土废墟静静横亘,广阔无人的陌生星球将她彻底包裹。她望着红光持续微弱下去的西斯全息仪,孤立无援的寒意,再一次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淬火号’的小型会议室一如既往地冰冷、规整,空气中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光线被刻意调暗,以便于全息影像的投射。5名裁判官早已在指定位置等候,她们保持着沉默,但都站得笔直。多日的休整并未在她们脸上留下太多轻松的神色,提波卡市数据中心的那场苦战的痕迹,在她们身上仍未完全褪去。
最高裁判官的全息影像在会议桌上方亮起时,五人的身体都不易察觉地调整了一下,站得更直了些。
影像的清晰度极高,将最高裁判官那副毫无表情的面孔忠实地投射在空气中。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目光缓慢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崔拉,到真奈,到若麦,到睦,最后落在初华身上。这个停顿持续了大约十秒,久到足以让沉默本身成为一种审视。
“在几乎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你们成功保卫了克隆人士兵的基因模板,使其未被叛乱分子破坏。”最高裁判官的声音终于响起,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技术报告,“你们在战斗中存活,并等到了平叛舰队的抵达。这证明你们对帝国仍有价值。”
他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回应的空隙,继续说道:“维达大人从皇帝陛下那里接到了新的任务。他在离开前,对你们没有留下新的指令。这意味着,如何处置你们,由我全权决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若麦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现在,我下达新的命令。”最高裁判官的目光首先锁定崔拉,“‘二姐’。你将被调离现属裁判官小队。你的新任务是前往曼特尔兵站,与裁判官‘九妹’汇合。你们的共同目标,是追踪叛军中的‘螳螂号’小队。”
他稍稍停顿,语气不见波澜,却字字清晰:“你对‘螳螂号’所属的两名绝地残余——瑟雷·君达与卡尔·凯斯提斯——足够熟悉。找到他们。消灭他们。”
崔拉沉默了两秒,随后站直身体,向全息影像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利落:“明白。”
行礼完毕后,崔拉转过身,面向真奈、若麦、睦与初华四人。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极其简短的致意,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真奈回以一个同样细微的点头。若麦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拳头抵在胸口,轻轻一碰。睦的面容一如既往地缺乏表情,但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在崔拉身上停留了片刻,如同无声的道别。
初华站在原地,目送着崔拉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舱门闭合的缝隙之后。舱门锁死的机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最高裁判官没有为这场告别留出任何多余的时间。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剩下的四人:“你们四个,任务变更为清理卡米诺残余的叛乱克隆人士兵。对叛军中绝地残余千早爱音小队的追踪,暂时中止。”
他停顿了一下,旋即追加了一句:“Doloris留下。其余人,前往提波卡市执行任务。”
真奈率先做出反应。她向全息影像行礼,随后转身。她的目光在初华脸上停留了一个明显的瞬间,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在执行命令间隙进行快速评估的冷静。然后她大步走向舱门。
若麦紧随其后,行礼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她路过初华身边时,似乎想小声嘀咕些什么,但目光触及身旁真奈笔直向前的身影,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行了个礼,快步跟上。
睦最后一个离开,她向最高裁判官的全息影像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转身时,深色的眼睛与初华的视线交汇。睦没有开口,但她微微侧了侧头,那个角度恰好是旁人无法察觉的范围。
初华读懂了那个细微动作的含义——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压力的询问。初华极轻地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没事。睦便收回目光,跟随真奈与若麦消失在舱门后。
舱门再次锁死。会议室里只剩下初华,以及半空中那尊沉默的全息影像。
初华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站姿,没有主动开口。最高裁判官的全息影像俯视着她,那个沉默的间隙比之前更长。
“情报局的档案里记载了一件事。”最高裁判官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声音不疾不徐,“你曾经担任过丰川集团现任第一继承人——丰川祥子小姐的侍从。是否属实?”
初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卡米诺任务中,情报局通过加密频道传来的那些话语,以及自己被迫交出那份名单时的苦涩,仍像一根细刺埋在心底。现在,这根刺被最高裁判官精准地触碰了。“……是的。”她回答,声音控制得平稳。
最高裁判官微微颔首,仿佛这只是一个例行确认。“那么,你应该已经得知,丰川祥子小姐在‘214号庇护所’太空站遭遇海盗袭击,目前下落不明。”
初华没有接话。她的表情被控制在一种职业性的平静之下,只是下颌的线条微微收紧了。
“既然你与丰川祥子存在密切的私人关联,”最高裁判官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的重量却在逐字增加,“我可以合理推断,你与她之间,在原力的层面上已经建立了一定程度的联系。这种联系,在追踪行动中可以被加以利用。”
他略作停顿,像是在给初华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又像是在审视她的反应。“三天后,你们小队所属的角斗士级歼星舰‘羁押者号’将抵达卡米诺轨道。届时,你们小队的正式任务将从清理残余叛乱分子,转为对外环星域叛乱势力与星际海盗的清剿。”说到这里,他稍稍放缓了语速,“那是明面上的任务。”
初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没有避开最高裁判官投来的注视。
“暗地里的任务,不需要我明说。你应该已经明白。”
“……”初华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但足够清晰。
最高裁判官没有立即继续。他略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全息影像的轮廓在空气中轻微波动。当他再度开口时,话语的方向发生了一次微妙的转折。
“Doloris。你的原力潜力评级,是96基准点。”
这个数字被如此直白地抛出,会议室里冰冷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沉。
“即便是在绝地武士团尚未覆灭的时代,这样的天赋也称得上难得一见。”最高裁判官的声音不带任何褒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情报局确实对你进行了专门的原力训练。但以他们掌握的资源和专业知识而言,对你的培养恐怕已经达到了能力的上限。”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对情报局的贬低,但那个结论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如果你希望在原力的道路上走得更远,裁判所可以为你提供更系统、更深入的正规训练。你的原力越精进,找到丰川祥子小姐的可能性,自然也就越大。”
初华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最高裁判官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最后扫了初华一眼,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公事公办:“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可以好好考虑。现在,去执行清理残余叛乱分子的任务。”
初华向全息影像深深行礼,她的动作标准而流畅,没有任何迟疑。当她直起身时,最高裁判官的全息影像已经消失,会议室里只剩下维生系统持续低沉的嗡鸣,以及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保持着行礼后的姿势,在原地多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舱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真奈、若麦和睦显然已经先行前往机库准备降落卡米诺。舱壁在照明板映照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初华的身影步伐稳健,没有停顿。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与方才在会议室中面对最高裁判官时一模一样。但如果有人在此刻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缓慢翻涌。
——在原力上的进步会让你更加快速地找到丰川祥子小姐。
最高裁判官说的是“找到”。不是“抓捕”,不是“带回”,不是“移交”。
他知道初华关心的是什么。他精准地抓住了她唯一的软肋,然后以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方式将它摆在了谈判桌上。他甚至不需要她当场做出承诺,因为他清楚,对于一个将“找到祥子”视为唯一目标的人来说,这份诱惑根本不需要考虑。
初华继续沿着走廊前行,她的左手指尖在右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隔着制服的布料,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她在想丰川祥子。
不是作为帝国情报局的“代号Doloris”在想丰川祥子,而是作为三角初华本人,在回想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女。她记得祥子在丰川家宅邸花园里奔跑时的微笑,记得她在晚宴上被迫应付冗长社交辞令时偷偷看向自己时无奈的眼神,记得深夜两人坐在走廊边缘看星星时她轻声说“如果有机会,我想去看看外面的银河是什么样子”时的语气。
那时候的初华总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保持着侍女的得体姿态。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从不会在公开场合逾越。但只有祥子知道,每当深夜两人独处时,初华的笑容会变得不一样。那不是侍女的恭敬微笑,而是一种更加温和的、发自心底的笑意。
如果不是丰川清告突然带着祥子从科洛桑失踪(初华视角),她或许永远都只是一个侍女,安静地守护在祥子身边,以沉默的方式度过一生。但命运没有给她那个机会。被集团高层判处放逐后,丰川清告在深夜带着祥子悄然离开科洛桑,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没有给任何人一个解释。初华在第二天清晨按时前往祥子的起居室时,发现那里已经空了,连衣橱里的衣物都只带走了最简单的那几件。
她用了很长时间,用了自己所能使用的渠道去寻找丰川祥子。在长时间搜寻无果后,她找向了帝国情报局。
情报局告诉初华,他们可以帮助她找到丰川祥子。代价是她必须接受严格的训练,成为一名专业的帝国情报局特工。她需要随时待命,服从情报局的指令,以代号“Doloris”执行各种任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初华就答应了。
不是因为忠诚于帝国,不是因为认同帝国理念,只是因为这样有更广的渠道能找到祥子。
走廊尽头,通往机库的舱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初华收回思绪,将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意识深处。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在找到祥子之前,她只能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机库里,3架努级穿梭机已经准备就绪。真奈、若麦和睦站在其中一架的舷梯前,正在等待她。卡米诺的暴雨正在下方的云层中翻滚,等待她们的将是一场琐碎的清剿行动。
初华加快脚步,向目前还是‘同伴’的同伴们走去。
为什么会这样?
乐奈将数据卡推入读取槽,全息投影在桌面上方展开,
重现了那场空战的完整过程。她拖动时间轴,将画面定格在自己击落第1架TIE战机之后。从第一视角来看,她击落那架TIE后做了一个漂亮的翻滚脱离,然后重新锁定剩下两架TIE战机;然后问题出现了,在第3架TIE通过火力干扰从她手中救下第2架TIE后,它们
没有慌乱
,也
没有再次分散
;它们保持着紧密的编队,交替掩护,互相配合。每当她试图咬住其中一架的尾部时,另一架就会从侧面切入,迫使她放弃攻击进行规避。
她反复观看了至少五遍,然后关掉全息投影,将数据卡从读取槽中拔出,握在手心里。
下午,乐奈在机库的一个战机停泊位前找到了‘石宸’前哨的管理人托恩·菲尼克斯。
托恩正蹲在一架从黑市淘来的Z95战机下方,手拿数据板逐项核对引擎推力参数。乐奈走到他身后,等他注意到自己。
听到动静后,托恩从机腹下钻出来,看到是乐奈时愣了一下。这个白发的女孩平时几乎不说话,总是跟在爱音身边安静地待着,他跟她打交道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有事?”
乐奈将数据卡递给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请求:她想在A翼维修期间,借用前哨的训练用模拟器,向前哨里的战机飞行员们发起飞行对战挑战。
托恩接过数据卡,
脸上
的表情变得有些
微妙,“
你确定?
前哨里的绝大多数飞行员可不是新手,不少人经历过不下20场实战,其中几位甚至完整的打完了整场克隆人战争。”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自视甚高的年轻飞行员提出挑战,但乐奈的语气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情绪的困惑——像是她在试图通过实战验证什么。“你的A翼还要至少2天才能完成修复。”托恩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如果你是想用模拟器进行空战训练,直接申请就行,不用挑战这么正式。”
“
就是要找有经验的,
一对一。”
乐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对二。一对三。都要。”
托恩端详
了
她几秒,然后笑了。那是一个老兵才有的笑容——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感兴趣。“行。我去问问谁有空。”
消息在‘石宸’前哨的飞行员休息室里传开得比托恩预想的要快。
那位在‘黑金’船队转移行动中,一个人
驾驶A翼
掩护整支船队的年轻女孩,现在要向前哨所有飞行员发起模拟空战挑战,从一对一打到一对三。这个挑战的分量,但凡在驾驶舱里待过的人都能掂量出来。
“她是认真的?”一名飞行员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托恩。
“她把实战飞行数据卡给我了。”托恩扬了扬手中的数据卡,语气平淡,“自己在分析为什么一对一能赢、一对多差点被打下来。你们谁先来?”
休息室安静了数秒,然后有人笑了一声。“那我先试试。”
乐奈全胜。最短的一场只用了九秒——对手在第一个照面时做出了一个略显冒进的俯冲,乐奈没有放过那个破绽。
训练室观战屏幕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只是三四个轮班时休息的飞行员,后来逐渐增加到十几个。有人靠在门框上,有人抱着手臂站在屏幕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模拟器传回的实时画面。
“她的切入角度选得太准了。”之前第一个被乐奈击败的中年飞行员说,声音里没有不服气,只有一种同行之间才会产生的欣赏,“每次都是在对手能量最低的时候切入。”
“不止。”托恩站在人群后方,双臂交叉,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屏幕,“你们注意到没有,她几乎没有多余操作。每一个滚转、每一次推力的调整,都刚好够用。这在年轻飞行员身上不常见,他们往往会因为紧张或兴奋而频繁修正姿态,但她的飞行动作更节约——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手会往哪里走。”
“你说得好像她提前读出了对手的动作一样。”
托恩没有回答这句话,但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一对一的比赛结束了。乐奈从模拟舱中走出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异色双瞳里没有丝毫骄傲的情绪。她只是走到休息区,安静地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将目光投向那些观战的飞行员。“一对二。”她说。
房间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前的一对一多少带着几分试探和好奇,但当乐奈主动提出一对二时,这意味着她将面对两架敌机的协同作战——不再是单纯考验飞行技术,而是考验战术意识、战场感知和能量管理的综合能力。
“我们来。”两名飞行员从人群中走出来。其中一个就是第一场被她击败的中年飞行员,另一个是年纪稍轻的飞行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搭档之间才有的默契。
模拟重新开始。乐奈驾驶的还是同型号的A翼战斗机,两名对手则分别驾驶X翼。初始位置对等,武器参数一致。
这一次,乐奈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两架X翼从一开始就没有分开。它们保持着大约五百米的间隔,高度略微错开——一架略高,一架略低——形成了一道立体的火力交叉网。乐奈尝试从高处俯冲切入,试图利用高度优势制造局部一对一的局面,但当她咬住下方那架X翼时,上方的那架立刻做出反应,以精准的俯冲路线切入她的尾部。
她不得不放弃攻击,做规避脱离。
第二次尝试,她从低空切入,利用A翼的速度优势快速接近,试图用A翼的速度优势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先打掉一架。但两架X翼迅速做出调整——被咬住的那架没有慌乱,反而放慢速度引诱她追近,而另一架则绕到了她的侧后方。
这一次乐奈险些被锁定,如果不是她在最后关头做出一个极限角度的俯冲摆脱,模拟器的命中判定已经响了。
她赢了第一场。但用了至少3分钟——比之前所有一对一的场次加起来都要久。
第二场,对手是另一对搭档。乐奈输了。
她没有懊恼,只是安静地坐在模拟舱里,盯着回放画面反复拖拽时间轴,一遍遍地看两架敌机协同夹击时的相对位置变化。然后她退出回放,重新进入下一场。
第三场,又输了。第四场,赢了。第五场,输了。第六场,赢了。第七场、第八场、第九场——有输有赢。赢多输少,但不再是全胜。而每一次输掉的场次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对手是老搭档,两个人配合默契,从不贪功冒进,不给她单独击破的机会。
当乐奈提出“一对三”时,休息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对一。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在真实的空战中,三架敌机协同进攻的火力密度足以压制几乎所有单机飞行员的机动空间。能够在三对一中取胜,需要的已经不只是飞行技术,而是对战场态势的整体把控、对敌机编队结构的精准判断,以及制造局部优势并快速收割的战术执行力。
“丫头,想清楚没有?”托恩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是劝阻还是提醒。
乐奈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次站出来的三名飞行员,是‘石宸’前哨里配合时间最长的一组X翼编队。三人的服役年限加起来超过四十年,参与过的编队空战比前哨里大多数飞行员见过的都多。
模拟开始。
乐奈的A翼和3架X翼在模拟的太空中进入目视距离。三名飞行员没有给乐奈任何近身的机会。他们从一开始就保持着标准的三角攻击阵型——两架主攻,一架支援。火力覆盖范围几乎锁死了乐奈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乐奈尝试了至少四种不同的切入方式:高速俯冲试图打散阵型、利用模拟的碎石带掩护接近、极限减速迫使对手冲过头、急转弯制造短暂的一对一窗口。
全部被化解。
三架X翼没有分开。每次乐奈试图咬住其中一架时,至少有两架会在她的追击路线上形成交叉火力。她几次险些被锁定,都是凭借极其边缘的规避动作才逃出判定范围。模拟舱外的观战屏幕前,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当模拟器判定乐奈的A翼被命中时,这场模拟共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乐奈输了。
第二场,换了另一组三人编队。又输了。
第三场,还是输了。
第四场。在经历了将近十二分钟的缠斗后,乐奈终于抓住了一次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架X翼在做回避动作时与编队产生了不到三百米的脱节。乐奈几乎是在感知到那个空隙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全推力加速,切入内圈,在另外两架反应过来之前锁定了那架落单的X翼。击落。然后她没有贪多,立刻脱离,利用剩余的两架敌机短暂失去配合的机会,迅速切入第二架的侧面。再下一架。第三架失去编队掩护,一对一战斗的局面被乐奈牢牢掌控,最终的结局毫无悬念。
赢了。但只有这一场。
接下来的八场一对三模拟中,乐奈赢了两场,输了六场。输多赢少。
当最后一场模拟结束时,乐奈从模拟舱中走出来,沉默地站在原地。她的呼吸比之前稍微急促了一些,额前的白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她站在原地,回想着战斗过程,似乎想不通某个环节。
“差不多了。”托恩对围观的飞行员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散去,“该轮班的回去轮班,该休息的休息。”
飞行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训练室。有人在离开前拍了拍乐奈的肩膀,简单说了句“飞得不错”;有人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没有多说什么。那些动作都很随意,但足够真诚。
乐奈站在原地没有动。托恩看了她一眼,正准备说些什么,那个最后一场一对三中作为编队长机的老飞行员主动走了过来。
他是一个叫格雷夫的中年人,驾驶战机的时间将近二十年,鬓角已经花白,说话的声音带着沙哑。“丫头,你知道自己问题在哪吗?”
乐奈抬起头看着他。她没有说话,但那双异色双瞳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认真至极的询问——如同猫科动物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猎物身上时那般专注。
老飞行员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安静,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单论飞行技术,实话实说,这前哨里没人比你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看,我们这些老家伙得三个人组成阵型、配合得像一台机器一样严密,才能稳稳压住你。就算这样,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刻不敢松懈。我们稍微一走神,阵型稍微露出一点缝隙,你就能抓住那个空隙反咬我们一口。”他顿了顿,在墙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已经有点磨损的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就像刚才第四场,我只让其中一架X翼脱队了不到三百米——就那一瞬间的事——你立刻就切进去了。那种反应速度和空战嗅觉,不是光靠训练能练出来的。”
乐奈依旧没有开口,但她稍稍向前倾了倾身体,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姿态变化——意味着她在听,在认真消化每一个字。
“你现在的问题,说白了,就是老生常谈的战斗经验不足。”老飞行员用手指在数据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三个点呈三角形,一个点在圈外游走。“你看,我们三个组成三角阵型,你从外面冲进来,第一反应是什么?是直接冲着离你最近的那架去,对吧?”
“但你有没有想过,”老飞行员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道弧线,绕过三角形的正面,指向它的侧后方,“如果你不是从正面冲,而是先利用环境——比如模拟器里的碎石带、行星环的边缘、太空垃圾密集区,TIE战机的传感器在这种复杂环境里会有反应延迟——设法把我们三个分开呢?哪怕只是短暂的几秒钟。”
乐奈眨了一下眼睛。她的目光落在那块数据板上,盯着那道绕过三角形正面的弧线。
“A翼确实能正面硬刚TIE战斗机,它的火力和速度都够,但它的优势从来不是正面硬刚。”老飞行员将数据板放在腿上,抬头看向乐奈,语气变得认真起来,“A翼的设计理念是高速截击和穿插突击。它的最大优势是灵活性——比X翼更快的速度,比TIE更小的回转半径,比任何帝国现役舰载机都更优秀的敏捷性。它天生适合打了就跑、分割包围、在混乱中寻找破绽。但你刚才在面对我们的阵型时,直来直往地正面冲,那是把A翼当重型战机在开。”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一个老兵看到年轻飞行员犯了所有新兵都会犯的错误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宽容与怀念。“Y翼有厚重的装甲和护盾可以硬扛,A翼靠的是速度、灵活和脑子。想想看,若是你在一对三时,先利用环境把我们从三角阵型里扯开一个口子,再迅速将最靠前的那一架打掉,等我们剩下两个人重新组织配合之前,你已经吃掉一个了。剩下一对二,你刚才赢过的。”
她站在原地,将这个老兵的话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那些方才在模拟中始终想不通的环节——为什么明明自己速度更快、火力更足,却总是在面对编队时被压制——开始一件件地清晰起来。不是技术问题。是战斗经验和战术思维的问题。她太相信自己的技术了,以至于在面对数量劣势时,仍然本能地选择了最直接的正面对抗,而没有去思考如何利用环境和战术将劣势转化为局部优势。
“我明白了。”乐奈说。这是她今天说出口为数不多的话语。
老飞行员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女眼中看到了某种锐利的东西——不是锋芒毕露的锋利,而是一种正在凝聚的决心。他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褶皱,将数据板揣回口袋。“行了,今天已经够累了,回去休息吧。等你A翼修好,要是还想练编队对抗,随时来找我们。反正这段时间帝国换装,前哨的巡逻任务暂时没那么密集,空闲时间还是有的。”
乐奈向他微微鞠了一躬。这个动作非常标准,带着不属于普通飞行员的郑重感。
等老飞行员离开后,乐奈还站在训练室里。她走到观战屏幕前,调出刚才最后一场一对三模拟的完整回放,将画面定格在自己被锁定的那个瞬间。三架X翼的位置、距离、火力覆盖范围,以及她自己切入的角度、速度、引擎推力的分配——她将这些数据一个个记在脑中,然后关掉屏幕,转身走出了训练室。
“A翼修好之前,大家一起练。”
素世笑了,“好。到时候大家一起。”
乐奈看向素世身后,见爱音和灯不在,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爱音,还在对克隆人士兵的退役纠结吗?”
素世在沉默了片刻后,才点头回应:“嗯,今天从银河广播中得知《帝国防卫招募法案》
的消息后,她就没怎么说话。
现在她在居住区的休息室,灯一直在里面陪着她。
”
她偏了偏头,目光投向居住区的方向,
“来找小乐奈你前,我进去换了一壶茶,爱音坐在那儿,手里捧着杯子,但没怎么喝。灯在翻一本前哨技术员留下的旧维修日志,偶尔念一两段,爱音就嗯一声。两个人其实都没怎么说话。”
“灯,现在还不太擅长安慰人。”乐奈的语气里没有评判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
“灯在紧张的时候也不擅长说话,”素世轻轻叹了口气,“但她现在陪着爱音,对爱音来说是有用的,虽然她不知道克隆人士兵对爱音意味着什么。”
乐奈看着素世,“素世姐,也不知道。”
“对。”素世没有回避,
“我没见过那些克隆人士兵。达索米尔没有他们,纳沙达那种地方也不会有。直到第一次到塔科达纳时,我才在玛兹城堡的档案馆内,看到了他们的影像。66号令之前,爱音和那些士兵怎么并肩作战、怎么信任彼此——这些我都只能从她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她说得很少,每次提到都点到为止。”
说到这里,素世的声音轻了下去,从在达索米尔与爱音相遇、和爱音并肩作战至今,她见过爱音在噩梦中惊醒,也见过爱音在无意识中念出几个克隆人编号后突然沉默。她没有追问过那些编号的含义,也不需要追问。虽然没有亲历66号令,但她和爱音、灯一样经历过那种……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下去的恐惧,明白那种‘什么都不确定’的感觉。
素世稍微偏了偏头,走廊的灯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但我能看出来,爱音对克隆人的感情很复杂,不是简单几个字就能概括的。她曾经和那些克隆人一同执行任务,在战斗里互为掩护——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他们就是靠着信任和默契,在枪林弹雨中一次次活了下来。结果
某一天,那些同伴突然把枪口对准了她和她的导师,他们杀死了她的导师,
也差点杀死了她。而如今,他们被帝国像扔掉旧零件一样丢弃了。她大概在想,那些人——那些编号——
那段日子
到底算什么。”
乐奈安静地听完了素世的话,没有说“我明白”或“我理解”之类的话。她知道素世在担心爱音,也知道灯守在爱音身边的原因。灯不擅长用言语安慰人,但她能在沉默中提供陪伴——那种不需要说话也能让人感到“有人在”的陪伴。这很珍贵。
但乐奈想到了别的东西,“我去和爱音进行剑术对练。”
素世愣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乐奈一向跳跃的思维方式,但乐奈此刻的提议还是让她感到意外。
“……现在?”
“嗯。”乐奈已经转过身,朝居住区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向素世,“爱音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单纯的陪伴,不够。”
素世没有反驳,看着乐奈那双异色双瞳,她想起在‘寒犁’星港的原力链接——在那次短暂的原力链接中,把自己内心深处包裹得严严实实、不愿让任何人担心的爱音,将自己的原力毫无保留地敞开,那种温暖而明亮的感觉她记得很清楚。现在看来,她和灯虽然用原力链接短暂地打开了那层包裹的一角,但真正的根结——那些关于克隆人、关于66号令、关于绝地身份本身的痛苦——并没有因为一次链接就消失。
“需要发泄。”乐奈补充道。
素世沉默了几秒,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她离开舱壁,和乐奈并肩向休息室走去。
“不过,让我先和灯说一声。突然拿着光剑冲进去,可能会吓到灯。”
乐奈歪了一下头,似乎在思考“吓到灯”这个说法的合理性。在她看来,灯经历过4次实战,还接受了欧比旺、尤达两位绝地大师的教导,并且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光剑,怎么看都不至于被两把光剑吓到;但她没有反驳素世的判断,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为什么素世姐会认为,我会点亮光剑冲进去呢?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