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科/安价][蔚蓝档案][密教模拟器]破灭使徒Apostle Exitium[安价进行中]

  圣三一学院，霜越铃的办公室。这个贴着陈旧绿色墙纸的房间里充斥着古董实木家具和各种艺术品。软而厚的地毯铺在地上，上面编织着彩色的几何图案，是大约一百年前流行的纹样。我抬头环视四周，扫视着柜子里的骨瓷和装在红色手提箱里的文件，这里的陈设让我想起唐宁街十号，不过其实也不差。在不知道多少年里，这里一直是圣三一最传统的行政中心，茶会的轮值主办人会在这里轮流办公，行使她作为圣三一掌控着的权力。而自从那场在伊甸条约签署仪式上的混乱之后，原来茶会的三位成员都因为各种原因退出了政坛，眼前这个学生成为了圣三一唯一统治者。有人叫她暴君，有人称她僭主，但我一般只是称呼她的名字，铃。从司辰学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好名字：铃，bell，伊苏之钟，充满力量，我很喜欢。从我个人的角度看，这也是一个好名字：它听上去即清脆又可爱，而且它是她的名字：世间万物皆可唤名而至：念出这个名字，她就会来到我面前。
  我喜欢她在我面前，就像现在一样。
  我坐在她的办公桌前，这里放着一把为访客准备的椅子，让卑微的请愿者可以坐着与茶会的主办人交谈。过去，这把椅子通常是整栋建筑里最不舒服的那一把，以便让坐在桌子后面的大人可以从容地施压。但在铃上台之后，这把椅子就被换成了带有靠背和坐垫的舒适扶手椅，甚至比她自己坐着的那把还要舒服，我毫无疑问是这项新政的第一受益者。我连着碟茶碟端起那杯放在我面前的红茶，吹了一口上面的热气，轻轻啜了一口，一股暖流滚进我的喉咙，香气则蒸腾升入鼻腔。在令人温暖和愉悦方面不及神奇的巫魅药茶，但也不赖。
  放下茶杯，我看着铃的脸。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不戴眼罩，拿到几乎贯穿她整个眼睛伤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她皱着眉头，细微的褶皱就像伤疤的延伸，抑或是反过来，但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皱纹是时间留在我们身上的伤疤，二者同样带来智慧、和痛苦。我身上没有伤疤，但我并不讨厌她的。我继续看着她，她的神情严肃认真，却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的疲惫，我喜欢她这样的表情，虽然她好像总是这样。
  她真的很漂亮，我在心中悄悄赞叹道，而她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之间的棋盘。我猜她可能还要再想一会儿，于是我靠在椅背上，毫不在乎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我们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的？
我对自己提出疑问，记忆随之如潮水般涌来。于是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我才来基沃托斯不算太久，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夏莱的办公室里。那里的设施非常先进，但我用不惯，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天天赖在圣三一不走，圣三一有我熟悉的老实火炉，优雅的老式家具，暖色调的老式台灯在书桌旁投下如丝绒毯般仁慈温柔的黑暗。但那时，我还只能捏着鼻子忍受夏莱那无菌室般冰冷明亮的一切。
  于是我在那张白色的光滑的桌子上摊开那本记录了我一生，也裁定了太阳大战结局的日记，它钢制的书皮在桌子上发出清晰的磕碰声。伊苏的技艺点燃了世界的背后的战火。第二拂晓火光灿烂——而司辰之焰夺目更甚——直至连根冠都败下阵来。现在，第二拂晓已经到来：“每束火焰皆有其燃料。”第二拂晓的燃料便是众司辰本身——除却存者，除却胜者——因此那拂晓将是一切最终的色彩。我抚摸着裁定着历史的这一页，用来写字的喉青早已干透，但我仍然能看到那时我笔下的狂喜和暴怒。
  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事情最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我的本意只是终结根冠的暴政，如果能顺便干掉几个德不配位的老东西那就更好，但似乎好过头了。那位诞生先于行动的司辰最终在这场大战的末尾诞生。我确实推翻了根冠的统治，但却带来了另一个暴君。我记得我为此和阿伦教授喝了好几场闷酒，消耗了斯特拉斯科因先生许多库存。但反正他有的是钱。
  “失去甚多，留存亦多，管理员。”阿伦这样劝我。“失去了众司辰的钳制，至少现在学会能做的事比以前多了。”是的，阿伦，这就是你为什么在我临走前给我塞了整整100年的岁月支票，要是在以前你早被残阳带走了。这些用违规手段得到的岁月现在多到可以让我当书签用，我手上这本日记里现在就夹着一张。
  我叹了口气，把阿伦教授的脸连带着他的谜语搁置在我记忆的角落，翻开夹着某人一年时光的书页。这是我日记的最新一页，我将从这里开始书写。我打开我的墨水瓶，这瓶我常用的墨水是的猃瘿墨，我小心翼翼地避免在蘸取时把瓶口的墨水弄到我的手指上。我的笔尖落在纸上，给奶油般柔顺的纸上添上一道道新伤，这些伤疤诉说着我刚刚经历过的，阿拜多斯学院的重生。
  “‘谁能杀死死者之神？谁能杀死一个注定被杀又注定复活之神？’保存术并非我之所长，但保存术也并非能使死者复活之术。所幸，神的故事需要的只是正确地演绎，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演绎。于是，在依靠传承自亚兰和埃及的知识，我在午夜时分象征性地服下了神圣的淋巴液，得以踏上一条太阳船，从虚界中带回了那位阿拜多斯的前任学生会长，也带回了那条曾横贯阿拜多斯的大河和与它一同死去的春天。而后，凭借司辰学的索引、照明术的启示和夜游术的放行，我于废墟中(我不太确定地怀疑它是否与曾经的第一栖木存在什么关系，这一事实属于鸟鸣学，但鸟鸣学唯一承认的事实就是鸟鸣学不存在绝对的事实)取回了那位古老太阳的一段真名，并凭此扮演神话中的太阳。于是，我命令塞特做为摄政，我命令阿努比斯成为先锋，我命令奥西里斯为我指引方向，我命令奈芙蒂斯看守墓地与房舍，我命令贝斯特取回曾经的名字，我命令荷鲁斯伴我左右，我击退了那条带来毁灭的大蛇，尽管它不再被叫做阿波菲斯。于是，我命令绿洲和湖泊回归，如介壳种和伊苏。我应允阿拜多斯于黎明的波涛声中重生，重新长出肢体与血肉。而我，则占据了那个名字，它依旧保留着那份仁慈的猩红。”  小心翼翼地把最后几个字吹干，我收起日记，盖上墨水瓶，把羽毛笔插到瓶盖旁专门预留的环里。许多拥有力量的墨水会和金属或者彼此其反应，因此我书写他们时一般用我自己制作的羽毛笔，一支对应一种墨水，随时更换，绝不混用。我把这瓶猃瘿墨收好，又拿出一瓶胡桃墨和一支拥有木制笔杆和金属笔尖的笔，这是我用来处理世俗工作的组合。我始终还是用不来打字机，更何况那些类似笔记本电脑或者平板电脑的东西。  打开墨水瓶，蘸取，书写。我一项一项地批复着联邦学生会送来的文件，古旧的棕色与黑白分明的打印字体现得格格不入。我不喜欢这种打印纸的颜色，太多漂白剂了，它白得刺眼，在夏莱办公室那毫无仁慈的白光灯照耀下折磨我的眼睛。我算得上是个照明术专家，但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光明”。  唉，我还能抱怨什么呢？是我自己决定要离开我舒适的噤声居屋，来这个鬼地方照料这些不谙世事的幼神。于是我只能忍耐，我深深吸气，纸上胡桃墨水的甜香钻进我的鼻子，稍稍减轻了我的压力。这瓶墨水是我用产自英格兰的山核桃的果肉制成的，它的配方来自布兰库格修道院僧侣的记录，它的颜色、香味和粘稠度都恰到好处。我听着笔尖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努力放松神经。  但这个尝试终究失败了。  我看到了一份报告。很厚，盖着绝密的戳记。加急的红笔批注在第一页肆意炫耀着自己的存在。我扫了一眼标题：伊甸协议事件调查报告(非正式)。我记得这个名字。在我前往阿拜多斯前，那个蓝头发的联邦学生会长自信满满地表示她可以自己搞定此事，让我专心处理阿拜多斯的问题。于是我就这么出发了，没带手机，没带平板(老实说我也根本不会用)，甚至连传呼机都没带上。除非她们刚好准备了信鸽，否则我估计哪怕联邦学生会原地爆炸也没人能找到我。  我翻开这本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伊甸条约是那位学生会长一直以来策划的，旨在实现让基沃托斯两个最强大的学院，圣三一和格黑娜停战的协议。且不说让天使和恶魔停战这件事本身就有够离谱，缔结这个条约的过程也令人无语至极：基本上就是学生会长靠她本人的武力和威望，借着大义名分按着双方脑袋达成的协议。好吧，不能说我不欣赏用绝对的武力达成目标，甚至我自己就曾经干过比这过分得多的事情。两边也确实有一些较为清醒(也可以说是较为怯懦，取决于你怎么看待)的人真正支持这份合约，但是在这位全靠个人能力促成这个合约的学生会长在合约缔结仪式前一周突然失踪之后，一切就开始狂飙起来。  首先是茶会成员接连遇刺，然后是合约现场的连环恐怖袭击，对方甚至似乎出动了导弹。然后格黑娜、圣三一，分别发生政变，双方彼此交火的同时也在分别和各自的叛军交火。另一群自称阿里乌斯学院的力量也投入战场，她们似乎和圣三一的叛军有一定联系，但她们基本上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所有她们看到的势力。整个圣三一变成一片战场。但值得庆幸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同样取决于你怎么看待)，一个此前从未有人听说过人物站了出来，用不可思议的武力摧枯拉朽地解决了所有陷入混乱势力的首脑，然后单人突入阿里乌斯学院本部，抓出了阿里乌斯学生会主席，同时也是本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此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她并将她枭首，不到一天就平息了整场骚乱，并以绝对的力量和威望取代过去的茶会，成为了圣三一新的领导人。  啧，这简直是超人。我对基沃托斯这些幼神的实力大概有个认识，平均水平大约在强力的学徒和长生者之间，其中特别强大的可以比肩铸之长生者或者刃之长生者。那些在一天之内被此人摆平的势力的领袖好几个都是这种特别强大的存在。按照这份情报所说，此人的实力比阿齐塔女士和霍科博尔德大师还强，前提是那个猥琐的秃头老男人不作弊的话。也许她可以和坩埚王被召唤到醒时的投影掰掰腕子？我想到。也就是说大约和甜美骨头的老板不相上下，那还真是恐怖。这样强力的人物必须妥善对待，于是我跳过那些分析事件细节的废话，直接翻到关于此人个人资料的部分。姓名：霜越铃。学籍：现圣三一学生。于今年早些时候从其他学院转学，圣三一档案显示其来自SRT特种学院，但联邦学生会未查询到相关记录。疑似档案伪造，但因SRT部分档案丢失无法核查。过往记录：无，第一次公开目击时于前茶会成员圣园未花同行，疑似是其亲随。但在伊甸条约事件中并未偏袒圣园未花和帕特尔派，动机成谜。实力水平：基沃托斯最高级战力。安全评估：极危险。  嗯，此人确实可疑。我摸了摸下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端起茶杯，却发现我根本没有泡茶。按照这里的生活方式，一个如此强大的学生不可能在此前留不下任何记录。除非此人脾气真的好到圣贤一样的地步，但一个在危难关头做出的应对策略是“把所有势力的领头人都揍趴下然后杀到罪魁祸首面前把她枭首示众”的人显然和这种可能性八竿子打不着。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此人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刻意抹去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几乎比所有人都强，刻意隐瞒自己身份的人，在当下的混乱中用几乎政变的手段夺取了基沃托斯最强学校之一的统治权，而学生中唯一一个有能力和她对抗的学生会长又离奇失踪，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现在的形势已经显然失控了，我必须立刻干预。  透指毒素能否杀死她？守夜虫呢？或者用第七碎片？我依旧拥有关于伊苏之钟的知识，我也可以想办法把它铸造出来，又或者可以考虑破晓器，我在盗火术一道上的造诣足够让我制造出蓝金，一场足以让地球停转数分钟的巨大爆炸肯定能干掉她。白日铸炉已经在虚界和骄阳团聚，但坩埚王好像没有追随它的女主人，也许我可以想办法借助这位具名者的力量。实在不行我还可以给甜美骨头的老板写信，又或者是让阿伦和斯特拉斯科因帮我联系几个介壳种的朋友。...以对付“化为人形的具名者”为参考，一个又一个方案在我脑海里闪过，但我无法做出决断。我需要更多信息，我需要知道她的力量，她的弱点，或者如果有可能的话，知道是否有可能与她达成某种妥协甚至合作。破晓器的爆炸肯定会给基沃托斯留下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大坑，而我完全不想被迫自掏腰包去把它填上。  我得见上她一面，而且必须在这里，我的老巢。在此人的实力面前，我思忖我可以在做足准备的情况下溜之大吉。但如果此人计划在她的主场对付我，那我肯定会死得比那位阿里乌斯的前学生会长更死一点。我必须小心谨慎。  于是，我把那份厚实的报告堆在一边，找出一张印有联邦学生会和夏莱字样的信纸，铺在桌上。对于这样的存在，用一般的墨水也许会被视为冒犯。就连那个倒霉催的霍科博尔德大师都坚持要求我用终刻墨给他写信(而且我还真的写了)，对待此人，一瓶终刻墨绝对是必要的尊重。我用手指轻抚那个被锁住的抽屉，听到咯嗒一声，锁芯自己打开。这把锁是我亲手做的，而且根本没配钥匙，只能用夜游术的技巧打开。任何试图撬开或者使用钥匙打开这把锁的行为都会引起锁芯内部被封印的烈性金属发生爆炸，其威力不足以杀人，但足够摧毁柜子里的终刻墨了。我拉开抽屉，手指在五瓶终刻墨上一一划过。灯之明亮金黄，密史之熠熠紫红，冬之阴郁蓝白，铸之炽橙，以及蜜之石翠，其准则曾占据着如今的心的位置。我需要根据此人的本质来决定用哪种伟大墨水是得体的，但我从未见过她。好在，司辰学是关于名字的学问，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学生的名字也可以用司辰学触类旁通。于是我用指头在掌心写下此人的名字。霜越铃。霜，残阳的挽歌，死亡的轻触；越，狮子匠那不断变强的勇莽依旧在我的灵魂深处回响；铃，bell，伊苏之钟，力量与悔恨，盗火术的巅峰成就，我曾用以粉碎神明的工具。冬，刃，铸，如此强大的名字，所有适合杀戮的性相集中于此，让人不寒而栗。哪怕是学徒也该知道，杀人犯和铁匠吟唱相同的祷言，而此人不会是铁匠。毫无疑问，喉青，我曾用于裁定这一重历史的伟大之墨，最适合写就关于此人的邀请函。  于是，那从透指毒素中提炼而出的惨白被我小心翼翼地雕刻在信纸上，书法尽可能保持在不让人觉得紧张但却尽可能字句清晰的中间点上。我小心地斟酌词句，既不过分吹捧以至于显得谄媚，也不过分冷漠以至于显得傲慢，不到200字的信我写了超过半个小时，然后加上合适的签名、盖章，又仔细地用烫金装饰，再用混入了狻猊酊和骨本精华的特殊香薰进行熏香，趁着味道还未散去装进夏莱的官方信封中，用火漆印封上口，贴上印有圣三一自然风景的邮票以表尊重(因为圣三一的人文地标大多数在冲突中受损，我不想看上去在嘲讽)，最后把它亲手交给联邦学生会的邮递员，要求对方立刻送至圣三一。做完这些，我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现在只需要等待对方的答复了，我希望她能给我个面子。  让我未曾预料的是，她真的很卖我面子。她派了她的秘书亲自到夏莱，向我表示她愿意赴约，时间和地点由我决定。为了这次见面，我几乎穷尽了我的毕生所学。选定的会面场所就在夏莱之中，为了安全起见；但又不在夏莱之内，为了稳妥起见。这个地方就是夏莱的咖啡厅，学生们平时休息放松放松的地方。我有时会招待来访的学生在这里喝点东西，或者简单吃点。这里平时有机器人工作人员进行打理，但今天，从桌椅到桌布再到瓷器和食物、饮料的一切都是我亲自准备的。我对我的厨艺一贯非常自信，阿伦甚至开玩笑地说过我其实是灯塔学会的烹饪理事。我知道圣三一也有类似英国的饮茶习惯，因此我为今天准备的饮料是我从布兰库格带来的女神面纱正山小种，这种茶以隐形的塞拉皮翁的守护者命名，瑟雷娜送了我不少。两罐由历史之植熬成的龙舌兰糖浆在一旁备用。搭配的甜点则是由埃格劳福提斯花制成的蛋奶酥，这道点心必须用随着闰时雾霭而来的神秘花朵制作，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超自然之力有史以来最为美味的人造化身，就连见多识广的丽姬娅也会为它的味道所折服。现在万事俱备，我站在咖啡厅门口，这里刚刚铺设好了崭新的红地毯。我站在旁边，看着怀表的指针向约定的时间慢慢靠近。她就快来了。我再次整理好自己的外表，清空思绪，等待着豪华轿车的引擎声被我的听力捕捉。  等下，那辆半挂卡车是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