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31 21:45
深秋已至,冬天也已经不远。
按照特雷森的惯例,大型活动都需要提前一个月进行准备工作,所以刚进入十一月,在九月之后就已经是副会长的帝王就已经在着手准备圣诞晚会的事情了。从只是帮鲁道夫打杂的编外成员到现在作为大型活动筹划人,帝王的进步不可谓不快,这固然有鲁道夫有意培养的原因,但更多的也是因为帝王她本身就有这方面的天赋。
只不过筹划大型活动可不是什么轻松事情,光是这几天干的活就已经是学生会日常事务加起来的两倍还要多,她在训练之外的空闲时间基本上全都花在了这上面。而现在,正好不容易把一大堆文件全都签完名的帝王正像条咸鱼一样在会长办公桌上趴窝,就连耳朵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签完这个签那个,会长还不在这里,新的学生会成员还没来得及招,到现在还有这么多活要干,还要一直持续到圣诞晚会……呱啊——”
她面如死灰地抬头看向桌上摞着的厚厚文件。“今天都还有这么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啊……无声——无声——快来帮我叫训练员过来呀——”
叫唤声在偌大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回荡,可等了许久,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没有出现,只有暖气机正在代替窗外的晚风呼呼响着。
“…是哦,无声已经不在了,啊不对,现在她叫无声天雨了……可已经没有人可以帮我跑腿了。”
她又无精打采的趴回了桌子上,在按下手环上的呼叫按钮之后就毫无形象的趴着窝。办公室的白炽灯单调的亮着,除了她以外便再无其他人,就像是她在国中时期一个人孤零零宅在自己的房间里那样。在无声离开之后,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这股寂寥感:这次是无声,那下一次会不会是阿尔贝?虽然他向大家透露过“只要留下楔子就有可能留下来”的情报,可楔子能不能在一切结束之后留下来?留下楔子之后,阿尔贝是会留在现在还是回到他出生的未来?而她们又能不能战胜最后的目白?这一切都是模糊的未知数,越想就越让帝王感到心烦意乱,激得心中之湖涟漪阵阵。
“姆呜呜呜……不行不行,要是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的话,肯定又要变得莫名其妙了,还是先冥想一会定定心神吧。”
她慢悠悠撑着桌子起身,按着阿尔贝教她的样子闭眼冥想起来。她的思绪随着变得平稳的呼吸而逐渐平静而有序起来,直至到达纯白而空无一物的境界。只要心定如凝冻之湖,便没有什么东西能算得上是莫名其妙,因为一切都是同样的颜色,不分你我,只需伸手一握便是全部。
“然此心如顽石沉渊而不改,任万象侵扰仍自守,直至石上青苔蔓绿,明镜止水……呼。”
她念完结束词,这才随着纸笔的沙沙声慢悠悠睁开眼睛,正好和眼前人对上了视线。
“冥想完了?”正在副会长办公桌上批文件的阿尔贝带着他惯有的笑。
“训练员你终于来啦——”
帝王一个飞扑就扑到了阿尔贝身上。“快来帮我处理这些文件呀,今天都还有好多没做啊——!”
“我这不是在帮你做嘛。”
阿尔贝看着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帝王,腾出手往她的头上摸了摸。“我还以为你是和往常一样叫我来过二人世界的呢。”
“二人世界什么的待会再说啦,现在的我真的忙不过来了呀——”帝王在阿尔贝的怀里诉着苦。
“那就一起把这些工作做完吧。”
“好耶!我这就把文件搬过来!”
得到应允而喜上眉梢的帝王立马就把一大堆文件都搬到了阿尔贝的桌子上,自己也像是取暖的小猫一样拱进阿尔贝的怀里,以一种微妙的姿势坐在阿尔贝身前,和他一起处理着公务。尽管这样的姿势实在称不上科学高效,但也许是心理上的作用,在阿尔贝怀里的帝王三下五除二就和阿尔贝一起把今天的公务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完美无缺。
“哈啊,终于处理完啦——”
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的帝王把钢笔往笔筒一丢,转身又趴在了阿尔贝身上。“真的要累死我了啊…训练员,我想要奖励了耶。”
“就像是之前那样?”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帝王仰头眼巴巴的看向阿尔贝,而阿尔贝也配合的一俯,让帝王把想要说出的央求变成实际上的行动。直至许久之后,心满意足的两人这才善罢甘休。
“呼,满血复活!”
脸上红扑扑的帝王从阿尔贝的怀里跳了出来。“走吧训练员,文件里还有一份大型活动审批是要送到骏川小姐那里的呢,我们一起送过去吧!”
“嗯,别忘了穿外套。”
阿尔贝不忘把帝王忘记拿上的外套递给她,而帝王也利索的穿上,拿上文件就和阿尔贝一起离开学生会,往骏川的办公室过去。透过走道吹来的晚风带着冷气,吹得帝王不禁缩了缩脖子,手也抓住了阿尔贝的手,而阿尔贝也就这样与帝王十指相握着,跟着帝王一路到骏川的办公室门前。
“骏川小姐,我们来送文件了啦。”
帝王和往常一样走进没关门的办公室里,恰好和里面的两人对上了视线。“诶,理事长也在啊。”
“惊、喜!东海帝王同学,还有大和阿尔贝训练员,我和骏川正在谈论与你们有关的话题!”手持折扇的秋川理事长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是在说帝王要参加今年的日本杯的事情吗?”阿尔贝投过好奇的目光。
“否、定!我们正在讨论的是你们的变化!”
秋川直直看向阿尔贝。“从你们踏入特雷森直到现在,在作为brand队成员的你们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喜人,在取得战果的同时也没有发生过去的悲剧,我为此而感到高兴!”
“您还是和我的印象一样充满仁爱啊,秋川理事长。”
“喜、悦!不愧是在我心中有着很高评价的阿尔贝训练员!”
“他们两个是在商业互吹吗……”给骏川递文件的帝王有些无语。
“也许是吧,但无论是理事长还是阿尔贝,我能感受到他们是真的在乎着你们的。”
骏川拿过文件,看着帝王的眼神里带着坦诚。“阿尔贝因为在乎你们而选择回到现在,而我们虽然没办法得知那个过去到底全貌如何,但我们同样不想悲剧发生在你们身上。在关怀赛马娘这件事情上,无论是何人何时,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没、错!特雷森创立的宗旨就是为了让赛马娘们可以专注于奔跑与比赛,任何想要伸向赛马娘的魔爪都要先过我们这一关,所以尽管放手去做想要做的事情便是!特雷森永远会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秋川打开折扇,露出上面写着的“不移”二字。“我十分期待你们的战果与最后的结局,东海帝王同学,还有大和阿尔贝训练员!”
“喵——”秋川头顶上的奶牛猫也非常应景的叫了一声。
“嗯!我们会一直这样努力下去的!”帝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就请你们见证我们的结局吧。”阿尔贝也如此说着。
“我们会的哦。”
骏川也笑了一声。“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们的总大将小姐和幕僚先生。”
“那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呀……”
帝王一面吐槽着,一面向着骏川和秋川挥手道别。“那我们就先回去啦。训练员,送我回宿舍吧。”
“嗯。走吧。”
阿尔贝和帝王就这样在两人的注视之下离开了办公室。这回的帝王倒是没有再握着阿尔贝的手,而是像是企鹅一样往阿尔贝的身上靠。而阿尔贝也把身子挪到寒风的方向护着帝王,与她一起走在被路灯与清冷月光照亮的路上。时候不早不晚,路上的人也稀稀疏疏,忙着回到暖屋里躲避寒冷的人们自然不会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就像是没有人知道现在的他们正承担着不为人知的责任一样。
“训练员,我其实一直都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一直都是在房车里面住呢?我记得特雷森也有提供训练员宿舍的吧?而且就算是外出租房也不会花费多少钱吧?”
“我更喜欢真正属于我的东西,而且房车已经足够我生活了。”
“可那张床那么小,睡一个人都已经感觉有些局促了,睡两个人更是人挤人,就更别说像是夏日集训那样大家睡在一起了。”
帝王的话语里明显带着些许希冀。“训练员,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要不要住进可以放下睡得了五个人的大床的屋子?大家也有奖金哦?”
“我在东京湾是有正经房产的,还不需要你来帮我担心这个。”阿尔贝俯身戳了戳帝王的额头。
“欸嘿嘿,不过那也是未来的事情嘛,如果训练员你是留在现在的时代呢?”
“那就大家一起买一间足够大的房子吧。”
“嗯,这样就好呢,嘿嘿。”
帝王低声笑着,又依偎在阿尔贝的怀里。“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对吧?”
“嗯。”阿尔贝也应着她。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还有好多好多想要做的事情呢……”
帝王絮絮叨叨,而阿尔贝也一直跟着她晃晃悠悠,像是两只企鹅在被照白的地面上行走。
……
[如果一切结束之后,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深夜里,坐在书桌前的帝王在自己的那个笔记本里写下这样的语句。
一切结束之后,过往的罪孽就会被一笔勾销,没有加害者,没有受害者,一切都只会是只有他们知晓的秘辛。而在这之后呢?应该就是以现在行走的轨迹过上新生活了吧?那阿尔贝呢?
“……”
她不禁停下了笔触,转而将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仔细地往后面一点点翻阅了起来。
[学着训练员的样子把事情记录在本子上面了呢。如果这样做的话,也许我就能更接近他一点了吧?毕竟他在愿意让我成为他的担当时的样子,直到现在也在我的心里闪闪发光啊,如果我也能成为能让别人憧憬的样子就好了呀……]
[训练员的样子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帅气啊,无论我有怎样的举动他都能完美跟上,简直就像是超人一样,真是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这就是我和训练员之间的默契吗?!既然这样的话,那位也得加把劲才行呀!]
[距离菊花赏也越来越近了,而且和队伍里的大家也变得融洽起来了!我可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孤零零的国中生了!就这样继续努力下去吧!加油呀东海帝王!]
[失败了啊……还好自己没有冲动把笔记本毁掉。不管怎么说都好,自己可不能再像是之前一样自怨自艾了!但是,总觉得在被训练员带去那个神奇地方之后,自己对他的心情好像就有点不一样了……]
[训练员背后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刚听到的时候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呀!而且穿越时空回来拯救我们的训练员什么的,这都已经是只会在小说里出现的情节了吧?可这居然是真的……]
[好害羞,好难为情。说不出口,也写不出来,这股感情到底是什么呀……]
[原来恋爱是这样的呀,亲吻也好拥抱也好那种事情也好,可就算没有这些东西,只需要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我就已经觉得自己飘飘然到像是要飞上天一样……现在的我,真的真的不一样了呢,嘿嘿。]
从她第一次在这里写下文字时对于模仿阿尔贝行为的揣揣不安,到她在这上面记录着一点点与阿尔贝的相处与阿尔贝的样子,再到她对于自己经历着的惶恐与彷徨,又到她终于如愿以偿之后将一切甜蜜都记录其上的喜悦,一切的一切都浓缩在这本小小的笔记本上,就像是她不断被掀起波澜的内心的投影。
“……原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呀。”
从第一页翻到她刚落下笔触不久的最新一页,一切的一切都落在帝王的眼里和心间,像是她以此完成了一次小小的时间穿越。她就这样伴着月亮与灯光捧着笔记本,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秋池般流转的怀念。
“三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呀……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她不禁想起了无声,也想起今晚让她有些心烦的那个问题。
在命定的对决之后,无声就这样离开了他们,而在真正面对目白的决战之后,阿尔贝又会怎么样呢?一切都是未知数,也许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也说不定。
“…这样说来,哪怕是离别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吧?就像是无声那样。”
她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即使内容已经熟烂于心,可她依旧认真地看着那些由她亲手写就的文字,像是要把这些笔画都还原成墨水,滴落在她的心湖,与她彻底融为一体。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记忆遗忘、存在消失,如果事情真的发展成最坏的地步,也许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她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在她眼前的目标也无比明晰。
“我会成为训练员的力量。为了留住训练员,为了改变我们的未来和命运,哪怕是要把我焚尽也好,哪怕是一根手指一片指甲,我绝对不会让训练员消失的!”
在冷月夜之中,坚定如冰的觉悟在帝王的心中凝结着。
……
无边的黑暗,无边的寂静。
在夜深人静的加班时刻,戈尔工达衣工坊的制作室里漆黑一片,只有纱织的眼睛隐隐带着些许光芒。她不喜欢在深夜工作时开灯,认为这么做就会掩盖布料本身的材质与光辉——比起外界与外物,她更相信自己,毕竟现在的她有着真正的自我,而不是一具被人裹挟的空白傀儡。
她仔细抚摸着手上的布料。在她的眼里,看似平平无奇的布料却散发着只有她能看到的辉光,像是在引导她该怎么样加工处理才是最佳选择,而她也跟随着这道辉光裁动着手上的剪刀,将布料分割成一份份待加工的小段。只不过光是这样并不足够,她还需要知道到底该怎么将这些布料连接成一件完整的衣装,而这可不是光凭布料就可以告诉她的。
“这回的衣装,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不禁回忆起前两次的衣装制作:衣装的样式像是神启般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而她将其复现在图纸上,再和阿尔贝一起将衣装完成。她明白神启出现的时间就是brand之中有人完成了觉醒的时候,因为在她脑中出现的衣装样式便是brand意志的体现,而下一次神启又会出现在什么时候呢?
“如果可以的话……”
咔哒啦啦啦——
红宝石的装饰无风自动,发出足以打断她此时自言自语的碰撞声,但本应悠扬清脆的音色却透露着急促与僵硬,而在纱织手中的布料也没有了指引的辉光,只剩下从红宝石自身折射出来的赤红。
“这是……我明白了。”
不需要多少时间,纱织便理解了眼前异变发生的原因。她放下了手中的剪刀与布料,转而看向那些红宝石,像是要以此与某些人对视。
“时间已经不多了吗,就连你们也察觉了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只是一昧的等待神启了。”
她垂眼孑立,在这片赫色的空间之中,一袭白衣的她像是引导的锚点。
“就让我亲自看到你的觉悟吧,东海帝王。”
……
日常一成不变,即使学生会的工作做不完,可训练也依旧得继续。
“呼,呼,呼——”
模拟赛场上,此刻的帝王正调整着呼吸,眼睛也死死盯着在她前头奔跑着的铃鹿。她今天的训练目标是在超越铃鹿之后保持不被在身后的米浴和黄金船彻底超越,同时考验她的追逐与反追逐能力——无论是要应对日本杯的赛事还是应对可能会在日本杯上与她正面对决的东海,这项训练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时机就在弯道,只要到了弯道,就算是铃鹿也会露出破绽!]
她的眼前死盯着铃鹿与将近的弯道,而当铃鹿的脚步距离弯道只有临门一脚时,她蛰伏的脚步也随之暴动起来,以比教科书级的过弯技巧还要险而快的划出圆弧,在铃鹿为了克服弯道而脚步稍变的一秒钟就将她超越!
[新开发出的过弯技巧果然有用!那么接下来的话——]
几乎就在她绕出弯道的同时,她就感受到了来自后方先后向她袭来的两道压迫视线,而同样变得急促起来的脚步声也传进她的耳朵里。毫无疑问,这是米浴和黄金船在她超越铃鹿之后对她发起的联合追击,如果在规定时间内被超越的话就会被宣告失败!
[弯道已经用在了超越铃鹿上,既然如此,在最后的直线段就必须要尽力维持优势了!]
她下意识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将自己的脚步维持在现在能维持的最长时间之后便不再贸然加速,像是守株待兔般等待着来自身后的攻势。而米浴和黄金船的步伐也如期而至,像是豺狼般对她发起了堵截!
[想要以这样的方式让我屈服可是不可能的,而且在追逐我的时候,她们的体力肯定也已经有所消耗了!]
她迈动着灵活的步伐,化解着米浴与黄金船对她发起的进攻:当她们进攻时,她便迈动起和她们一样的加速步伐,若是她们的脚步稍缓,她也会趁着这个机会保留体力。在张弛之间,她就这样在围攻中保持着领先的地位,如同手握缰绳的战车手,又或是在战场上指挥大军的帝皇。
五、四、三、二、一……
滴滴!
“时间到!这回合是帝王的胜利!”
一旁手握计时器的阿尔贝在计时结束的一瞬就将这次训练的结果宣告而出,而在模拟赛场上奔跑着的几人也随之停下了脚步,不管是谁的眼中都透露着星点的喜悦。
“这次的追逐距离刚好是两千四百米啊。”
阿尔贝记录着数据,又看向向着她走来的几人。“这样一来,你应该也能更好的适应马上就会来到的比赛了吧,帝王。”
“嗯!感觉现在的自己对于先行战术的理解已经到达更深的境界了,说不定要到世间无二的境地了呢?哼哼~”
调整着呼吸的帝王边小口喘气边叉着腰,摆着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虽带着些自卖自夸的成分在,但帝王如今的实力的确今非昔比,在经历各种事情之后懂得掌握自己内心的她在奔跑时可以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也就能在赛场上更好的掌握节奏,实时对赛场上的各种变化进行反应。不夸大的说,若不是对上论外的对手,现在的帝王的确在赛场上对得起她“帝王”的名号。
“话虽如此,可到了实际比赛,还是不要托大为好哦。”最后一个回到众人身边的铃鹿有点急促的应着。
“你先调整好呼吸吧铃鹿,可别因为想要追上大家而勉强自己啊。”黄金船对着气息不稳的铃鹿投去关切的眼神。
“大家都在为了最后的对决拼尽全力呢,我也不能落下才行。”
米浴有些感慨的看着brand的大家,又看向在一边的阿尔贝。“哥哥大人,我们的表现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吗?”
“多多少少还有一些,比如瞬时的爆发力和抗压能力什么的,在这方面我觉得还有可以锻炼上去的提升空间。”
阿尔贝整理着手头上的资料,又在口袋响起来信音时拿起里面的手机查看起来。“好好休息一下吧,下午还有训练内容……帝王,中午的时候陪我去趟戈尔工达吧。”
“诶?我吗?约会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纱织小姐突然发消息来,说让你尽快往那里过去一趟。我觉得应该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传达给你,而我应该也能帮上忙……”
面对着剩下三人向着他投去的灼热眼神,阿尔贝也只是照常给出了解释。“当然,公事公办。”
“训练员的这套说辞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呢……”
“同意。”
“阿训的真实意图实在是让人怀疑啊……”
brand三人组齐刷刷摆出一副揣手瞪眼的吐槽姿势。
“训练员只是担心我啦!既然是纱织小姐让训练员传话,那训练员跟着我过去也很正常吧!”
帝王像是护食小猫一样抱住了阿尔贝的胳膊,汗津津的脸上红扑扑。“你们想要训练员的话就再找个时间嘛!我不会在训练员自投罗网的时候把训练员让出去的哦!”
“好了好了,大家能理解的,不需要这么紧张。”
阿尔贝给帝王顺着毛,又向着三人组投去一个眼神,而她们也心领神会,向着帝王露出放心的神情,让帝王放下心来的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一样……不过算啦,我东海帝王大人有大量,姑且先不管啦。”
帝王自言自语着放开了阿尔贝,撒开脚步飞奔而出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抛个wink。“那我就先去吃饭啦训练员,记得等我哦!”
“我知道了,别跑太快。”
“知道啦!嘿嘿——”
她暗喜着小步快跑着,像是蹦跳般跳到了食堂,怀着愉快的心情大口大口地填饱了肚子,在短暂而安分的消食时间之后就又雀跃起来。
“先发消息和训练员汇合吧……诶?[因为纱织小姐有事要帮就先行一步过去了]?哈?不是说好一起过去的嘛……”
她掏出手机,在看到line上的消息时露出有些泄气的样子,只不过还没过几秒的她就拍了拍自己的脸,又露出一副鼓起劲来的样子。
“反正训练员都已经到了,大不了让他今晚继续帮我处理文件好了!出发,前往戈尔工达!”
言行一致,她马不停蹄地出了学园,向着商店街赶去。奔跑的暖意正好能驱散秋风吹拂的寒冷,当她跑到戈尔工达的时候,她刚好浑身热乎乎,像是一只自走小火炉。
“又到这里了呀,不知道纱织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呢?”
她走上前,伸手掀开红宝石的门帘。“我来啦——”
咔哒啦啦——
哒啦。
预想之中的身影与欢迎声并没有出现在帝王的感知里,正相反的是,当她掀开手感异常重而沉的门帘时,呈现在她眼前的只有十足的黑暗,就连门帘的声音也像是落入空谷般逐渐消失,只剩下空虚在她的耳朵里嗡鸣。
“这是……什么?”
她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起来。
……
在原身的眼中,半身所处的赛场会被她们污染成一片黑暗。而对于半身们来说。她们的视野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没有半身会在乎这一点,而东海自然也不例外。即使自甘堕落沦为半身,可她的本性里十足的傲慢也没有丝毫改变,除了目白这个唯一被她视为朋友的例外,无论是谁她都不放在眼里。对于已经消逝的黄金和蚁浴,她嗤之以鼻;对于狗腿子一样讨好目白的S,她将其视为眼中钉;对于会被恶意侵蚀的世界,她认为无关紧要;至于帝王?早在夏日集训的时候,她就已经如同窃蜜者一样从她身上品尝到了由自卑与软弱酿成的甜蜜,而这让她更看不起帝王,只觉得她就像是小孩一样软弱无力,以至于让她都厌恶起自己是帝王半身的身份来。
“反正世间的一切也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蝼蚁,就是因为这样,这个世界才会软弱到会被自身的恶意击垮呀,还真是可怜呢……不过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就会变成蜂巢一样四处酿着蜜的天堂吧,啊,这样一想的话就能稍微提起点兴趣了呢。”
她将手里的“蜂蜜特饮”一饮而尽,毫不在乎地把手里的空瓶丢在掺着雨和雪的草场上,浊蓝色的双眼也慢悠悠的扫过眼前的景象:欢呼的人群、正在下着雨夹雪的天、还有一望无垠的赛道——
G1级,2400米,雨夹雪,劣马场,入闸十五人。
这里是日本杯的赛场,是所有人翘首以待的赛事,也是……
“碍事。”
她揉揉眼睛,在她眼前的景象也化为无边的黑暗,无论是观众还是早早到达赛场的选手们的身上也蒙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清样貌的黑雾,在她眼中分辨不清到底谁才是谁。
“反正谁都差不多啦,就连那个顶着我名字的东海帝王也是这样。哼,我可不会在胜利之后取代她,等到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就和上次一样好好看着她的丑态好了。像是上一次那样不成样子哭哭啼啼,那副样子肯定甜美得很吧!”
她吐露着狂妄的呓语,自顾自地走到属于自己的闸位里,就像是因为落入虚空而不安的帝王一样左顾右盼着。
[这是什么情况?又是半身们搞的鬼吗?!训练员!纱织小姐!你们能听到吗?!]
她朝着四周呼喊,可回答她的只有无边的寂寥,像是开赛前最后的宁静。
“啊,要来了要来了啊,就像是夏天的时候那样。”
东海没有发声,但在唇语之后几乎要被她扯到耳边的狞笑已经凸显了她的激动。不用听声音她也能知道,比赛开始的一刻已经不远,只需要那关键的一声,她就会如脱缰野马般飞奔而出!
“来吧,让我品尝绝望的甜蜜吧!”
她狞笑着摆出了起跑姿势——
哒!!
闸门打开的声音响如惊雷,而东海的身形也随之暴动而出,步伐疾快如入无人之境。而在虚无之中,在帝王周边的景象也像是通了照明的房间一样明朗,露出了让帝王心头一紧的景象。
“这里是……过去的我迎来结局的地方吗?!”
她定睛看着周围的景象:微微透过光的窗户与栅栏、老旧的墙壁、紧锁的大门、还有如打翻的粉扑一样散落一地的白色粉尘。这里是过去的她所殒命之地,是自甘堕落之后的她本可以偷生却因贪婪而落幕之处,也是自傲的她在第一次铩羽而归时遇到的噩梦。她很清楚的记得,在梦到这里的时候,她所遇到的启示——
[你已经看到你的未来了。]
[这就是你的末路啊,东海帝王!]
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东海就已经在人群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而最标准的前列位置对她来说也是唾手可得。但她并没有按照最佳的战术那样抢占位置,反而是主动退居二位,将那个在她眼中最佳的位置拱手相让给了正在她身前尽力奔跑的黑影!
[我知道的,每一回你都会按照教科书般进行算无遗策的奔跑,在无可挑剔的行动之中抢占胜机,这就是你那自认为完美但破绽百出的战术啊东海帝王!你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战术就像是你本人一样只是好看而已!而你脖子上的绞索正被我紧紧拉住!]
她就像是掌握一切而肆意妄为的君王一样迈着步伐,看着眼前的身影表演者不自知的拙劣戏剧。是的,这就是东海的计划:让这份名为绝望的甜蜜在悄无声息间累积,直到最高峰的时候再一饮而尽!
[没错,就像是现在这样!]
她的手中散发着漆黑的雾气,而这道雾气也像是她操纵他人时一样延伸而出,直绕向她的目标——
“怎么会这样,是被困住了吗……不行!帝王,不能心乱,一定有破局的方法!”
意识到自己身陷何处的帝王四处张望走动,试图寻找破解的方法,可这间密室的一切都像是要把她困毙在这里一样无解:内拉型的铁门被重重锁链束缚,就连门把手上也布着锐利的铁荆棘;窗户窄如送报口,而铁栅栏之间的缝隙更是连一只手都探不出去;墙壁厚而结实,根本没有被推翻的可能。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就连从窗外透过的光都像是对她的某种嘲笑——她的命运已经固定,她将重蹈过往的覆辙。
“没办法出去吗?到底该怎么样才能……”
呼呜呜呜——
窗户突然吹进猛烈的冷风,倒灌而入的气流不讲道理又毫不留情地席卷着本就狭小的房间,而那些在地上的粉尘也被气流吹起,在帝王的眼前飞扬如雪。
“搞什么啊喂——?!”
帝王急忙捂住口鼻,可即使她的动作慢了一步,这些粉尘也没有像是她预想中的那样呛住她,反而像是镁粉一样在阳光里闪闪发亮,折射着迥异的景象。
“这是……”
[没错,东海帝王!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东海手中如绳般的黑雾流转,转瞬之间便紧紧缠绕在了她的目标之上,仅是一眼望去便能让人感到十足恶寒,毫无疑问,这就是源自她自身的恶意所体现出的能力。
[虽然没办法在这种时候操纵你,但出现在你意识中的景象与让你的身体无力化的束缚,这也足以让你陷入绝望了!来吧,像是一无所知的蜜蜂一样哀鸣吧!]
“我对你很失望,帝王。”
“训练员?!”
她所期盼的嗓音突兀地从她身后响起,可当她回头看向传来声音的背后时,在她视野里出现的赤色身影的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知道每天都讨好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有多烦人吗?不管是荣誉还是信念都半途而废,我还得每天都费心费力去照顾你的感受,甚至连我自己都要搭进去。你以为我真的想要这么做吗?”
“他”说着毫不留情的话语,语气冰冷得与呼啸的风雪无异。“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应该从一开始就把你丢在一边不管,这样我还能省事一点。”
“……”
帝王没有回答,只是与“他”对视着,湛蓝色的眼睛对着无神的深红。
[没错,就是这样,挣扎吧,哀嚎吧!]
已经到了赛场中盘的东海得意地看着在她眼前杯黑线缠住的身影,像是看着宫廷小丑的作乐表演般看着身影奔跑的样子出现动摇却依旧尽力维持着前列的狼狈模样。尽管从外界看上去只是短短几秒,可在被束缚者的意识之中,这短短的几秒就足以让她将一切痛苦都品尝一遍。没有人可以坚持下去,因为东海自己就无比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多么折磨。
呜呜呜呜——
“亏我还把你当成接班人的候选啊,帝王。”
狂风如呜咽般吹过,粉尘随之卷得乱飞,而在帝王眼前的身影也从阿尔贝变成了鲁道夫象征,那双无神的深紫眼眸中也带着毫无保留的厌恶之情。
“在我的面前说出大话,结果却像是跳梁小丑一样闹出这样的笑话,原本的我还对你有那么高的期待,结果却变成了这副样子啊。”
“她”眼睛里的黑暗愈发深邃,像是要以此将帝王压倒在地。
“如果你以后有自觉,就乖乖在碰到我的时候滚出去,明白了吗?”
“……”
没有回答,只有沉默与帝王又一次握紧的拳头。
“我们的孩子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吗?”
风又一次呼啸而过,鲁道夫的身影也随着粉尘的飞扬而消散,在帝王眼前出现的景象转而变成了一对并肩站立的中年夫妇。眼中无光的深邃依旧稠如黑暗。
“我们本以为你会成长成我们想要看到的样子,结果你却变成了这副模样,真是让我们失望。”
“我们可不记得把你教成这副不懂事的样子。用着我们辛辛苦苦工作带来的安逸,结果你不是在惺惺作态就是在犯错,真是让人寒心。”
夫妇一唱一和,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埋怨。“我们还以为自己的女儿能给我们带来骄傲,结果你却沦落成这副模样……我们宁愿没有你这个女儿。”
“……”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只有吹进狭间的风似嘲似泣,甚至连本应该因为愤慨而握住的拳头也悄然松开。
“就算到了现在,你也还是这副自傲自负的混蛋啊,东海帝王。”
景象又随着风与粉尘的吹拂而变换,那个曾是她第一个朋友的少女也出现在她眼前,眼中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要不是你的自傲自大,要不是你自以为是的施舍,自以为是的闯进我的生活,我也不会被你搅进你们的事情里面。你以为你是什么救世主吗?开什么玩笑,只有你这种骄傲自大的家伙才会这么想!”
她向着帝王发出着痛斥。“你干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了!要是没有你的话,说不定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美好呢!”
“……”
[没错,这就是对你的折磨!光是自你内心之中诞生的痛苦就足以摧毁你!]
赛程已至中盘,而在东海的眼中,眼前被黑雾束缚的身影已经变得摇摇晃晃,就连前列的位置保持看上去也如此不稳,只需要轻轻的一次冲击,就足以让看似稳固的王位土崩瓦解!
[来吧,蜂蜜就要酿成了!]
东海的步伐不自觉的加快,像是要将蜂箱掀开的采蜜人。
“啊啊,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东海帝王?”
风又一次吹得粉尘里的景象发生了变化,而这次出现在帝王眼前的,是那个丁香色的身影。
“你应该也明白了吧?身为罪人的你是无法得到安宁的,只有破灭才是你的归宿,你能明白吗?你大概不明白吧?”
“她”直视着帝王的眼睛,试图从这其中找到她正深深沉沦的证据。但“她”还没有来得及看仔细,一声回应就打断了她。
“…不,我明白的。”
“明白?你明白什么?明白自己会送死吗?”
“才不是你们说的这些无聊的东西。而且,不明白的那个人是你们才对。”
“是吗?可你已经在颤抖了哦?嘛,反正这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挣扎而已!”
“她”向着帝王冲去,秽色的手也直朝着帝王的咽喉。“毕竟你的意志就像是你本人一样脆弱不堪啊!”
[无聊的游戏该结束了,东海帝王!]
就在眼前身形的动摇抵达极致之时,东海的脚步也不再有所保留:那迅捷的脚步就像是剃刀一样暴动,被刻意留下的两马身距离就像是儿戏一样被轻松抹去,而那个看似高大的身影也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做不到,就被东海毫无悬念的超越!
而当她超越前人之时,无尽的绝望如奶与蜜般自她心中名为“自负”的甘泉里涌现出来。
[没错,就是这样!这就是你的末路啊,东海帝王,你就这样迎接你的结局吧!]
东海不可一世的在自己的心中呼喊,陶醉在自己的狂喜之中而对身后的一切置之不理;而幻境之中的帝王也像是认命一样站在原地,任由着冲来的“目白”向她伸出要抓住她咽喉的手。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帝王的眼中波澜不惊,就这样看着那只手抵近她的咽喉——
“明明脆弱不堪的,是你们这些幻象才对。”
然后,像是海市蜃楼般穿过她的身体,随着粉尘折射出的光芒一起消失无踪。
呼呜呜呜呜——
狂风呼啸不停,像是幻象对她的诘问。
“为什么作为幻象的你们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呢?为什么这些刺耳的话语在我的心里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呢?因为我已经明白了啊。明白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明白了大家对我的心意到底怎么样,也明白自己的未来到底在何处。”
她的声音平静而没有波澜,像是在寒冬的风里也绝无波澜的湖。
“所以我不会再被自己困住了,因为在前方还有我要走的路,我绝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怯懦而停留不前。”
她转过身,朝着另一边迈开脚步,但那些粉尘却不愿善罢甘休:它们如同附骨之疽般黏上了帝王,让她的身体就像是底衣一样附上了一层白色,试图以此阻挡她的脚步。
“我不会停下的,不管怎么样都好。”
她的心中波澜不惊,而看似深厚的粉尘也没有困住她的步伐丝毫,她就这样走到了另一端,停在了被荆棘与锁链束缚的铁门前。
“就在刚才,我已经想明白了,既然你们想要把我困在这里,那出口就一定会被我发现——也就是说,天无绝人之路。”
她伸出左手,慢慢握住了满是荆棘的门把手,尖锐的长荆像是钉子般从掌心直直刺穿至掌背,向她传去钻心的疼痛,却又混着寒风一起让她的意识变得无比清晰。
“你有面对一切的觉悟吗?”
神似纱织,可在内里却显得刚强而坚毅的声音在帝王的耳边响起,她转头看去,只有纯白而朦胧的身影看着她,赤色的眸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嗯,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转回头,声音变得昂扬起来,而她的手也将门把手死死握住。荆棘被她的鲜血染红,顺着流淌的鲜血一起蔓布帝王的全身,像是要为她着上荣光的铠甲。
“无论是与训练员互相依赖的日子,还是和朋友们尽情欢笑的日子,还是大家一起齐心协力面对未来的日子;胜利也好,成长也好,荣光也好,这些都是属于我的东西,直到现在也依旧属于我东海帝王的东西!”
荆棘在她的身上切割出一道道痕迹,像是绝佳的裁缝般裁剪出衣装的轮廓:如铠的及膝靴装,与裙甲样式无异的短裙,剑客般的双手护臂与铁灰色的左手手套,白玉与赤血相映互衬、其上绣着红雷、白云与四连环的侠客劲装,以荆棘织就的、如爪又似翼的鲜红披风,还有赤红而无暇的,在她耳边闪闪发光的翡翠耳饰。多余的部分化为飞灰消散,无拘的侠客与守护的骑士在她的身上合二为一,共同体现着此时帝王的意志:动则无坚不摧、定则心如止水。
“所以,我会做到的!无论是谁也不会摧毁的,绝对要做到的意志——”
她拉动门把手,即使那些缠绕着黑色雾气的锁链死死封锁着大门,可她依旧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门把手,像是要拔出宝剑的骑士王。
“无论是谁都好,都给我好好看着吧!”
她发出显赫而高昂的震声,而门柄也被她的力量生生拔出,化为附着荆棘与赫雷的利刃,然后,她驱使着手中的剑刃,斩向眼前束缚着她的一切——
此刻的赛场上,在东海身后的身后,原本被黑暗束缚的身影爆发出染血般的云与雷。
[什么?!]
日本杯堪称决胜段的坡道已经出现在她的眼前,可东海此刻的内心却是因这突发的变故而猛的一紧:明明胜券在握的人是她,操纵缰绳的人也是她,可她心中的危险感却是在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明明我的力量还在生效才对!她应该已经在被我玩弄之后被甩在后面了才对!还是说——]
她突然回想起来,被她超过的那个身影,似乎高大得不对劲。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在东海意识到真相的一瞬间,在帝王身上的束缚就出现了松动,而后的一瞬间,赫色的雷霆就将本就脆弱的束缚冲破,显露出她身着崭新决胜服的纤细身影。
[就是现在!上吧,东海帝王!]
从一开始就潜伏在东海身后的帝王脚步猛踏,开启领域的力量与她积蓄着的力量一起叠加着爆发,直直冲向在她身前三马身的东海。在夏日集训被附身的时候,她曾亲身体会过在东海身上的傲慢是怎么将她带至绝路,而想要得到胜利的她自然会利用东海的这份傲慢,先前的特训也正是为此而特意准备,至于此刻,就是积蓄力量的她将一切都发挥至极致之时!
[属于我的信念与力量,给我好好品味吧!]
如雷般猛烈又如云般迅疾的脚步在泥泞与白雪混杂不清的草场上飞驰,那赫色的光芒足以压过一切绝望与束缚,带着一往无前的信念直指向她现在最大的敌人!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切都只是她回光返照而已!她现在肯定已经筋疲力尽,她不可能在坡道上追上我的!]
东海死命驱使着她的脚步,像是被推翻王位的摄政王一样脚步虚浮地逃亡着。可一切又怎么会如她所愿:就在她踏上坡道的时候,她的每一步都像是陷进泥沼般软弱无力,更显得她此时的狼狈不堪。
[跑啊!快跑啊!要是不跑的话,消失的就会是我了啊!我不要像是死掉那样消失啊!我才不要沦落到像是黄金和蚁浴那两个废物一样的结局啊!明明刚才大获全胜的人还是我才对啊——!!!]
苦涩无比而货真价实的绝望笼罩着她的内心,驱使着她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搏命奔逃,可她的耳边无比清晰的响着如雷贯耳的脚步重踏,任凭她如何逃跑都好,那愈发接近的声音也不会留下丝毫余地,如同对她的无情制裁!
[不要!不要!不要啊!!!]
就在她的脚步离坡顶只有一步之遥时,她的内心发出着最绝望的咆哮,因为那代表着决断的脚步已经到达了她的身边,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她超越!
[结束了——!]
她踏出了最后一步,切实无比的站在了赛场的巅峰之上。
以信念为剑的帝王,先污秽的半身一步到达了宣告胜利的高峰!
巅峰之后便是彻头彻尾的最终冲刺,无论在力量还是在意志上抵达最高的帝王也接着势头俯冲直下,如雷闪与云间般在雨雪之中大步狂奔,于所有人面前张扬着她的王者之风,向着真正的胜利大步前进!
[这就是,属于我东海帝王的胜利!!!]
她的心中呐喊着,直到她的脚步踏上毫无悬念的终点线——
“干得漂亮,东海帝王。不愧是能被我选上的人。”
开朗的声音与虚无的世界先胜利的宣告声一步被帝王感知到,慢慢停下了脚步的帝王也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好将那个有着古铜色肌肤的红发马娘映入眼帘。
“……你是?”
“我是达利阿拉伯,三女神中代表[自我]之人,趁着你打败了你的半身的机会,特地降临人间与你相见。”
达利阿拉伯走向帝王。“看你这样子,你应该对我的到来也有所预料了吧?其实早在去年你和阿尔贝来到我们的秘境时,我们就有机会见面了,可惜那时候的我就已经在准备抵御恶意了,真是可惜呢。”
“我们现在不也见到面了嘛,所以我不在意啦。”
“还真是豁达的孩子啊,难怪你身边的大家都这么喜欢你。”
达利阿拉伯莞尔一笑,取出一柄赤色金属雕刻成的小小宝剑吊坠递给帝王。“拿着吧,这是属于你的礼物,到了之后,这份礼物必定会对你们的未来有所帮助的。”
“嗯!谢谢女神大人!”帝王干脆地接过了礼物。
“哼哼,趁现在高兴一下也不是不行。”
达利阿拉伯笑看着喜滋滋拿着礼物左看右看的帝王,但又在片刻之后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帝王,有件事情我必须要趁此机会告诉你,这关乎到你们最后的绝战,一定要万分注意。”
“欸?这么重要吗?”帝王不由得看向她。
“嗯。”
她点点头,看向帝王带着困惑的眼睛。“事到如今,你们brand四人所有的半身都被你们击溃,这代表着你们已经渡过自己的心劫,却也代表着被束缚的具形恶意变为无主之物,而这些恶意的最终归宿便是回到目白这个恶意聚合体的身上,化为她最终的力量。届时的她说不定会强得可怕,甚至实力远远超出你们的预期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到了那个时候,还请万分小心,全力以赴。”
“和你们预料的一样,最终的决战之地应该就是作为年内最后一场G1比赛的有马纪念,你们必须拼尽全力在那里战胜她,避免整个世界陷入她的掌握之中……我们的力量已经全力用于抵抗剩余世界之外恶意的渗透,如果世界之内的恶意超出控制,就算是我们也无力回天。也就是说,世界的未来就压在你们的身上了。”
“好好做最后的准备吧,即使我们无法看着你们,但我们会为你们祈祷的,作为和你们一样同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嗯,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一切告诉大家的!”帝王向着她大力点头。
“那就交给你们了。”
达利阿拉伯又一次露出了微笑,而她的身形也随着虚无的消逝一起消失,惟留下一切恢复正常的喧闹出现在帝王的感知之中。
“决战的时候,快要到了啊。”
她看向自己握着礼物的左手,纯白的圆形烙印在她的手背上无比明显——这是她和brand的大家一样跨越过往的证明,也是她真正意志的体现。
“喂——帝王——”
黄金船标志性的大喊传来,而她也心领神会地看向正向着她跑来的brand大家,满是雨和汗的脸上也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你又破纪录啦——”
“我知道啦!”
她笑着跑到大家身边。“怎么样,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东海帝王的真正实力哒!”
“是、是,大家现在都知道你有多厉害了。”米浴笑着奉和着正洋洋得意的帝王。
“哼哼,‘二冠二胜,世间无二’,相剑大侠东海帝王在此!”
她右手比着剪刀手,左手二指作剑并拢,和剪刀手手配合着作出拔剑出鞘的样子。“怎么样,帅气吗?”
“很符合帝王你的气质呢。”铃鹿笑着附和。
“那可当然。”站在她正对面的阿尔贝如此说着。
“嘿嘿。”
帝王笑嘻嘻,又有些脸红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决胜服。“讲真啊训练员,当时纱织小姐考验我的时候,真的把我给吓了一跳呢,不过也多亏了她的帮忙,我今天才能穿上这身帅气又漂亮的决胜服。呐,我今天应该没有辜负你的期待吧?”
“当然没有,不如说我很满意。”
阿尔贝向着帝王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无论是在那时候还是在现在,你都干得漂亮,帝王。”
“耶!”
她一把扑在阿尔贝身上,感受着心爱之人的温度。虽然前路凶险,但至少在现在,她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将一切都交给她所信赖之人。
“那就让我好好撒撒娇吧,训练员~”
……
无边的黑暗,无边的绝望。
没人知道这里是哪里,也没人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也不会知道这里有着一个恶意的集合体。
“端了我的据点,毁了我的画作……哼,不过事已至此,分散在其他人身上的所有恶意都已经回到了我的身上,而她们正对此一无所知。”
目白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像是看待艺术品一样透过落地镜看着自己已经被污秽沾满的身体。她身着过去那套黑色的决胜服,可即使如此,那些污秽在她身上也无比明显,就像是要彰显出她现在作为恶意聚合体的身份。
“是的,大小姐,现在的您已经是所有人力量的集合体,没有人可以超过您,迎接brand的只有失败着一条道路了!”
服侍于目白身旁的S恭敬地献上奉承。“即使她们都已经不在了,我也会守在您的身边,看着您君临这个世界的一刻!”
“这很好。”
目白微微颔首。“去做准备吧,我希望我的登场是在盛大的舞台上。”
“是,我的大小姐。”
S驻着拐杖离开,只留目白一人待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秽黯的丁香色眼睛。
“放心吧,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很快。”
按照特雷森的惯例,大型活动都需要提前一个月进行准备工作,所以刚进入十一月,在九月之后就已经是副会长的帝王就已经在着手准备圣诞晚会的事情了。从只是帮鲁道夫打杂的编外成员到现在作为大型活动筹划人,帝王的进步不可谓不快,这固然有鲁道夫有意培养的原因,但更多的也是因为帝王她本身就有这方面的天赋。
只不过筹划大型活动可不是什么轻松事情,光是这几天干的活就已经是学生会日常事务加起来的两倍还要多,她在训练之外的空闲时间基本上全都花在了这上面。而现在,正好不容易把一大堆文件全都签完名的帝王正像条咸鱼一样在会长办公桌上趴窝,就连耳朵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签完这个签那个,会长还不在这里,新的学生会成员还没来得及招,到现在还有这么多活要干,还要一直持续到圣诞晚会……呱啊——”
她面如死灰地抬头看向桌上摞着的厚厚文件。“今天都还有这么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啊……无声——无声——快来帮我叫训练员过来呀——”
叫唤声在偌大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回荡,可等了许久,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没有出现,只有暖气机正在代替窗外的晚风呼呼响着。
“…是哦,无声已经不在了,啊不对,现在她叫无声天雨了……可已经没有人可以帮我跑腿了。”
她又无精打采的趴回了桌子上,在按下手环上的呼叫按钮之后就毫无形象的趴着窝。办公室的白炽灯单调的亮着,除了她以外便再无其他人,就像是她在国中时期一个人孤零零宅在自己的房间里那样。在无声离开之后,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这股寂寥感:这次是无声,那下一次会不会是阿尔贝?虽然他向大家透露过“只要留下楔子就有可能留下来”的情报,可楔子能不能在一切结束之后留下来?留下楔子之后,阿尔贝是会留在现在还是回到他出生的未来?而她们又能不能战胜最后的目白?这一切都是模糊的未知数,越想就越让帝王感到心烦意乱,激得心中之湖涟漪阵阵。
“姆呜呜呜……不行不行,要是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的话,肯定又要变得莫名其妙了,还是先冥想一会定定心神吧。”
她慢悠悠撑着桌子起身,按着阿尔贝教她的样子闭眼冥想起来。她的思绪随着变得平稳的呼吸而逐渐平静而有序起来,直至到达纯白而空无一物的境界。只要心定如凝冻之湖,便没有什么东西能算得上是莫名其妙,因为一切都是同样的颜色,不分你我,只需伸手一握便是全部。
“然此心如顽石沉渊而不改,任万象侵扰仍自守,直至石上青苔蔓绿,明镜止水……呼。”
她念完结束词,这才随着纸笔的沙沙声慢悠悠睁开眼睛,正好和眼前人对上了视线。
“冥想完了?”正在副会长办公桌上批文件的阿尔贝带着他惯有的笑。
“训练员你终于来啦——”
帝王一个飞扑就扑到了阿尔贝身上。“快来帮我处理这些文件呀,今天都还有好多没做啊——!”
“我这不是在帮你做嘛。”
阿尔贝看着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帝王,腾出手往她的头上摸了摸。“我还以为你是和往常一样叫我来过二人世界的呢。”
“二人世界什么的待会再说啦,现在的我真的忙不过来了呀——”帝王在阿尔贝的怀里诉着苦。
“那就一起把这些工作做完吧。”
“好耶!我这就把文件搬过来!”
得到应允而喜上眉梢的帝王立马就把一大堆文件都搬到了阿尔贝的桌子上,自己也像是取暖的小猫一样拱进阿尔贝的怀里,以一种微妙的姿势坐在阿尔贝身前,和他一起处理着公务。尽管这样的姿势实在称不上科学高效,但也许是心理上的作用,在阿尔贝怀里的帝王三下五除二就和阿尔贝一起把今天的公务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完美无缺。
“哈啊,终于处理完啦——”
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的帝王把钢笔往笔筒一丢,转身又趴在了阿尔贝身上。“真的要累死我了啊…训练员,我想要奖励了耶。”
“就像是之前那样?”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帝王仰头眼巴巴的看向阿尔贝,而阿尔贝也配合的一俯,让帝王把想要说出的央求变成实际上的行动。直至许久之后,心满意足的两人这才善罢甘休。
“呼,满血复活!”
脸上红扑扑的帝王从阿尔贝的怀里跳了出来。“走吧训练员,文件里还有一份大型活动审批是要送到骏川小姐那里的呢,我们一起送过去吧!”
“嗯,别忘了穿外套。”
阿尔贝不忘把帝王忘记拿上的外套递给她,而帝王也利索的穿上,拿上文件就和阿尔贝一起离开学生会,往骏川的办公室过去。透过走道吹来的晚风带着冷气,吹得帝王不禁缩了缩脖子,手也抓住了阿尔贝的手,而阿尔贝也就这样与帝王十指相握着,跟着帝王一路到骏川的办公室门前。
“骏川小姐,我们来送文件了啦。”
帝王和往常一样走进没关门的办公室里,恰好和里面的两人对上了视线。“诶,理事长也在啊。”
“惊、喜!东海帝王同学,还有大和阿尔贝训练员,我和骏川正在谈论与你们有关的话题!”手持折扇的秋川理事长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是在说帝王要参加今年的日本杯的事情吗?”阿尔贝投过好奇的目光。
“否、定!我们正在讨论的是你们的变化!”
秋川直直看向阿尔贝。“从你们踏入特雷森直到现在,在作为brand队成员的你们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喜人,在取得战果的同时也没有发生过去的悲剧,我为此而感到高兴!”
“您还是和我的印象一样充满仁爱啊,秋川理事长。”
“喜、悦!不愧是在我心中有着很高评价的阿尔贝训练员!”
“他们两个是在商业互吹吗……”给骏川递文件的帝王有些无语。
“也许是吧,但无论是理事长还是阿尔贝,我能感受到他们是真的在乎着你们的。”
骏川拿过文件,看着帝王的眼神里带着坦诚。“阿尔贝因为在乎你们而选择回到现在,而我们虽然没办法得知那个过去到底全貌如何,但我们同样不想悲剧发生在你们身上。在关怀赛马娘这件事情上,无论是何人何时,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没、错!特雷森创立的宗旨就是为了让赛马娘们可以专注于奔跑与比赛,任何想要伸向赛马娘的魔爪都要先过我们这一关,所以尽管放手去做想要做的事情便是!特雷森永远会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秋川打开折扇,露出上面写着的“不移”二字。“我十分期待你们的战果与最后的结局,东海帝王同学,还有大和阿尔贝训练员!”
“喵——”秋川头顶上的奶牛猫也非常应景的叫了一声。
“嗯!我们会一直这样努力下去的!”帝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就请你们见证我们的结局吧。”阿尔贝也如此说着。
“我们会的哦。”
骏川也笑了一声。“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们的总大将小姐和幕僚先生。”
“那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呀……”
帝王一面吐槽着,一面向着骏川和秋川挥手道别。“那我们就先回去啦。训练员,送我回宿舍吧。”
“嗯。走吧。”
阿尔贝和帝王就这样在两人的注视之下离开了办公室。这回的帝王倒是没有再握着阿尔贝的手,而是像是企鹅一样往阿尔贝的身上靠。而阿尔贝也把身子挪到寒风的方向护着帝王,与她一起走在被路灯与清冷月光照亮的路上。时候不早不晚,路上的人也稀稀疏疏,忙着回到暖屋里躲避寒冷的人们自然不会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就像是没有人知道现在的他们正承担着不为人知的责任一样。
“训练员,我其实一直都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一直都是在房车里面住呢?我记得特雷森也有提供训练员宿舍的吧?而且就算是外出租房也不会花费多少钱吧?”
“我更喜欢真正属于我的东西,而且房车已经足够我生活了。”
“可那张床那么小,睡一个人都已经感觉有些局促了,睡两个人更是人挤人,就更别说像是夏日集训那样大家睡在一起了。”
帝王的话语里明显带着些许希冀。“训练员,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要不要住进可以放下睡得了五个人的大床的屋子?大家也有奖金哦?”
“我在东京湾是有正经房产的,还不需要你来帮我担心这个。”阿尔贝俯身戳了戳帝王的额头。
“欸嘿嘿,不过那也是未来的事情嘛,如果训练员你是留在现在的时代呢?”
“那就大家一起买一间足够大的房子吧。”
“嗯,这样就好呢,嘿嘿。”
帝王低声笑着,又依偎在阿尔贝的怀里。“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对吧?”
“嗯。”阿尔贝也应着她。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还有好多好多想要做的事情呢……”
帝王絮絮叨叨,而阿尔贝也一直跟着她晃晃悠悠,像是两只企鹅在被照白的地面上行走。
……
[如果一切结束之后,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深夜里,坐在书桌前的帝王在自己的那个笔记本里写下这样的语句。
一切结束之后,过往的罪孽就会被一笔勾销,没有加害者,没有受害者,一切都只会是只有他们知晓的秘辛。而在这之后呢?应该就是以现在行走的轨迹过上新生活了吧?那阿尔贝呢?
“……”
她不禁停下了笔触,转而将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仔细地往后面一点点翻阅了起来。
[学着训练员的样子把事情记录在本子上面了呢。如果这样做的话,也许我就能更接近他一点了吧?毕竟他在愿意让我成为他的担当时的样子,直到现在也在我的心里闪闪发光啊,如果我也能成为能让别人憧憬的样子就好了呀……]
[训练员的样子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帅气啊,无论我有怎样的举动他都能完美跟上,简直就像是超人一样,真是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这就是我和训练员之间的默契吗?!既然这样的话,那位也得加把劲才行呀!]
[距离菊花赏也越来越近了,而且和队伍里的大家也变得融洽起来了!我可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孤零零的国中生了!就这样继续努力下去吧!加油呀东海帝王!]
[失败了啊……还好自己没有冲动把笔记本毁掉。不管怎么说都好,自己可不能再像是之前一样自怨自艾了!但是,总觉得在被训练员带去那个神奇地方之后,自己对他的心情好像就有点不一样了……]
[训练员背后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刚听到的时候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呀!而且穿越时空回来拯救我们的训练员什么的,这都已经是只会在小说里出现的情节了吧?可这居然是真的……]
[好害羞,好难为情。说不出口,也写不出来,这股感情到底是什么呀……]
[原来恋爱是这样的呀,亲吻也好拥抱也好那种事情也好,可就算没有这些东西,只需要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我就已经觉得自己飘飘然到像是要飞上天一样……现在的我,真的真的不一样了呢,嘿嘿。]
从她第一次在这里写下文字时对于模仿阿尔贝行为的揣揣不安,到她在这上面记录着一点点与阿尔贝的相处与阿尔贝的样子,再到她对于自己经历着的惶恐与彷徨,又到她终于如愿以偿之后将一切甜蜜都记录其上的喜悦,一切的一切都浓缩在这本小小的笔记本上,就像是她不断被掀起波澜的内心的投影。
“……原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呀。”
从第一页翻到她刚落下笔触不久的最新一页,一切的一切都落在帝王的眼里和心间,像是她以此完成了一次小小的时间穿越。她就这样伴着月亮与灯光捧着笔记本,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秋池般流转的怀念。
“三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呀……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她不禁想起了无声,也想起今晚让她有些心烦的那个问题。
在命定的对决之后,无声就这样离开了他们,而在真正面对目白的决战之后,阿尔贝又会怎么样呢?一切都是未知数,也许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也说不定。
“…这样说来,哪怕是离别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吧?就像是无声那样。”
她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即使内容已经熟烂于心,可她依旧认真地看着那些由她亲手写就的文字,像是要把这些笔画都还原成墨水,滴落在她的心湖,与她彻底融为一体。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记忆遗忘、存在消失,如果事情真的发展成最坏的地步,也许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她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在她眼前的目标也无比明晰。
“我会成为训练员的力量。为了留住训练员,为了改变我们的未来和命运,哪怕是要把我焚尽也好,哪怕是一根手指一片指甲,我绝对不会让训练员消失的!”
在冷月夜之中,坚定如冰的觉悟在帝王的心中凝结着。
……
无边的黑暗,无边的寂静。
在夜深人静的加班时刻,戈尔工达衣工坊的制作室里漆黑一片,只有纱织的眼睛隐隐带着些许光芒。她不喜欢在深夜工作时开灯,认为这么做就会掩盖布料本身的材质与光辉——比起外界与外物,她更相信自己,毕竟现在的她有着真正的自我,而不是一具被人裹挟的空白傀儡。
她仔细抚摸着手上的布料。在她的眼里,看似平平无奇的布料却散发着只有她能看到的辉光,像是在引导她该怎么样加工处理才是最佳选择,而她也跟随着这道辉光裁动着手上的剪刀,将布料分割成一份份待加工的小段。只不过光是这样并不足够,她还需要知道到底该怎么将这些布料连接成一件完整的衣装,而这可不是光凭布料就可以告诉她的。
“这回的衣装,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不禁回忆起前两次的衣装制作:衣装的样式像是神启般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而她将其复现在图纸上,再和阿尔贝一起将衣装完成。她明白神启出现的时间就是brand之中有人完成了觉醒的时候,因为在她脑中出现的衣装样式便是brand意志的体现,而下一次神启又会出现在什么时候呢?
“如果可以的话……”
咔哒啦啦啦——
红宝石的装饰无风自动,发出足以打断她此时自言自语的碰撞声,但本应悠扬清脆的音色却透露着急促与僵硬,而在纱织手中的布料也没有了指引的辉光,只剩下从红宝石自身折射出来的赤红。
“这是……我明白了。”
不需要多少时间,纱织便理解了眼前异变发生的原因。她放下了手中的剪刀与布料,转而看向那些红宝石,像是要以此与某些人对视。
“时间已经不多了吗,就连你们也察觉了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只是一昧的等待神启了。”
她垂眼孑立,在这片赫色的空间之中,一袭白衣的她像是引导的锚点。
“就让我亲自看到你的觉悟吧,东海帝王。”
……
日常一成不变,即使学生会的工作做不完,可训练也依旧得继续。
“呼,呼,呼——”
模拟赛场上,此刻的帝王正调整着呼吸,眼睛也死死盯着在她前头奔跑着的铃鹿。她今天的训练目标是在超越铃鹿之后保持不被在身后的米浴和黄金船彻底超越,同时考验她的追逐与反追逐能力——无论是要应对日本杯的赛事还是应对可能会在日本杯上与她正面对决的东海,这项训练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时机就在弯道,只要到了弯道,就算是铃鹿也会露出破绽!]
她的眼前死盯着铃鹿与将近的弯道,而当铃鹿的脚步距离弯道只有临门一脚时,她蛰伏的脚步也随之暴动起来,以比教科书级的过弯技巧还要险而快的划出圆弧,在铃鹿为了克服弯道而脚步稍变的一秒钟就将她超越!
[新开发出的过弯技巧果然有用!那么接下来的话——]
几乎就在她绕出弯道的同时,她就感受到了来自后方先后向她袭来的两道压迫视线,而同样变得急促起来的脚步声也传进她的耳朵里。毫无疑问,这是米浴和黄金船在她超越铃鹿之后对她发起的联合追击,如果在规定时间内被超越的话就会被宣告失败!
[弯道已经用在了超越铃鹿上,既然如此,在最后的直线段就必须要尽力维持优势了!]
她下意识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将自己的脚步维持在现在能维持的最长时间之后便不再贸然加速,像是守株待兔般等待着来自身后的攻势。而米浴和黄金船的步伐也如期而至,像是豺狼般对她发起了堵截!
[想要以这样的方式让我屈服可是不可能的,而且在追逐我的时候,她们的体力肯定也已经有所消耗了!]
她迈动着灵活的步伐,化解着米浴与黄金船对她发起的进攻:当她们进攻时,她便迈动起和她们一样的加速步伐,若是她们的脚步稍缓,她也会趁着这个机会保留体力。在张弛之间,她就这样在围攻中保持着领先的地位,如同手握缰绳的战车手,又或是在战场上指挥大军的帝皇。
五、四、三、二、一……
滴滴!
“时间到!这回合是帝王的胜利!”
一旁手握计时器的阿尔贝在计时结束的一瞬就将这次训练的结果宣告而出,而在模拟赛场上奔跑着的几人也随之停下了脚步,不管是谁的眼中都透露着星点的喜悦。
“这次的追逐距离刚好是两千四百米啊。”
阿尔贝记录着数据,又看向向着她走来的几人。“这样一来,你应该也能更好的适应马上就会来到的比赛了吧,帝王。”
“嗯!感觉现在的自己对于先行战术的理解已经到达更深的境界了,说不定要到世间无二的境地了呢?哼哼~”
调整着呼吸的帝王边小口喘气边叉着腰,摆着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虽带着些自卖自夸的成分在,但帝王如今的实力的确今非昔比,在经历各种事情之后懂得掌握自己内心的她在奔跑时可以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也就能在赛场上更好的掌握节奏,实时对赛场上的各种变化进行反应。不夸大的说,若不是对上论外的对手,现在的帝王的确在赛场上对得起她“帝王”的名号。
“话虽如此,可到了实际比赛,还是不要托大为好哦。”最后一个回到众人身边的铃鹿有点急促的应着。
“你先调整好呼吸吧铃鹿,可别因为想要追上大家而勉强自己啊。”黄金船对着气息不稳的铃鹿投去关切的眼神。
“大家都在为了最后的对决拼尽全力呢,我也不能落下才行。”
米浴有些感慨的看着brand的大家,又看向在一边的阿尔贝。“哥哥大人,我们的表现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吗?”
“多多少少还有一些,比如瞬时的爆发力和抗压能力什么的,在这方面我觉得还有可以锻炼上去的提升空间。”
阿尔贝整理着手头上的资料,又在口袋响起来信音时拿起里面的手机查看起来。“好好休息一下吧,下午还有训练内容……帝王,中午的时候陪我去趟戈尔工达吧。”
“诶?我吗?约会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纱织小姐突然发消息来,说让你尽快往那里过去一趟。我觉得应该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传达给你,而我应该也能帮上忙……”
面对着剩下三人向着他投去的灼热眼神,阿尔贝也只是照常给出了解释。“当然,公事公办。”
“训练员的这套说辞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呢……”
“同意。”
“阿训的真实意图实在是让人怀疑啊……”
brand三人组齐刷刷摆出一副揣手瞪眼的吐槽姿势。
“训练员只是担心我啦!既然是纱织小姐让训练员传话,那训练员跟着我过去也很正常吧!”
帝王像是护食小猫一样抱住了阿尔贝的胳膊,汗津津的脸上红扑扑。“你们想要训练员的话就再找个时间嘛!我不会在训练员自投罗网的时候把训练员让出去的哦!”
“好了好了,大家能理解的,不需要这么紧张。”
阿尔贝给帝王顺着毛,又向着三人组投去一个眼神,而她们也心领神会,向着帝王露出放心的神情,让帝王放下心来的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一样……不过算啦,我东海帝王大人有大量,姑且先不管啦。”
帝王自言自语着放开了阿尔贝,撒开脚步飞奔而出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抛个wink。“那我就先去吃饭啦训练员,记得等我哦!”
“我知道了,别跑太快。”
“知道啦!嘿嘿——”
她暗喜着小步快跑着,像是蹦跳般跳到了食堂,怀着愉快的心情大口大口地填饱了肚子,在短暂而安分的消食时间之后就又雀跃起来。
“先发消息和训练员汇合吧……诶?[因为纱织小姐有事要帮就先行一步过去了]?哈?不是说好一起过去的嘛……”
她掏出手机,在看到line上的消息时露出有些泄气的样子,只不过还没过几秒的她就拍了拍自己的脸,又露出一副鼓起劲来的样子。
“反正训练员都已经到了,大不了让他今晚继续帮我处理文件好了!出发,前往戈尔工达!”
言行一致,她马不停蹄地出了学园,向着商店街赶去。奔跑的暖意正好能驱散秋风吹拂的寒冷,当她跑到戈尔工达的时候,她刚好浑身热乎乎,像是一只自走小火炉。
“又到这里了呀,不知道纱织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呢?”
她走上前,伸手掀开红宝石的门帘。“我来啦——”
咔哒啦啦——
哒啦。
预想之中的身影与欢迎声并没有出现在帝王的感知里,正相反的是,当她掀开手感异常重而沉的门帘时,呈现在她眼前的只有十足的黑暗,就连门帘的声音也像是落入空谷般逐渐消失,只剩下空虚在她的耳朵里嗡鸣。
“这是……什么?”
她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起来。
……
在原身的眼中,半身所处的赛场会被她们污染成一片黑暗。而对于半身们来说。她们的视野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没有半身会在乎这一点,而东海自然也不例外。即使自甘堕落沦为半身,可她的本性里十足的傲慢也没有丝毫改变,除了目白这个唯一被她视为朋友的例外,无论是谁她都不放在眼里。对于已经消逝的黄金和蚁浴,她嗤之以鼻;对于狗腿子一样讨好目白的S,她将其视为眼中钉;对于会被恶意侵蚀的世界,她认为无关紧要;至于帝王?早在夏日集训的时候,她就已经如同窃蜜者一样从她身上品尝到了由自卑与软弱酿成的甜蜜,而这让她更看不起帝王,只觉得她就像是小孩一样软弱无力,以至于让她都厌恶起自己是帝王半身的身份来。
“反正世间的一切也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蝼蚁,就是因为这样,这个世界才会软弱到会被自身的恶意击垮呀,还真是可怜呢……不过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就会变成蜂巢一样四处酿着蜜的天堂吧,啊,这样一想的话就能稍微提起点兴趣了呢。”
她将手里的“蜂蜜特饮”一饮而尽,毫不在乎地把手里的空瓶丢在掺着雨和雪的草场上,浊蓝色的双眼也慢悠悠的扫过眼前的景象:欢呼的人群、正在下着雨夹雪的天、还有一望无垠的赛道——
G1级,2400米,雨夹雪,劣马场,入闸十五人。
这里是日本杯的赛场,是所有人翘首以待的赛事,也是……
“碍事。”
她揉揉眼睛,在她眼前的景象也化为无边的黑暗,无论是观众还是早早到达赛场的选手们的身上也蒙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清样貌的黑雾,在她眼中分辨不清到底谁才是谁。
“反正谁都差不多啦,就连那个顶着我名字的东海帝王也是这样。哼,我可不会在胜利之后取代她,等到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就和上次一样好好看着她的丑态好了。像是上一次那样不成样子哭哭啼啼,那副样子肯定甜美得很吧!”
她吐露着狂妄的呓语,自顾自地走到属于自己的闸位里,就像是因为落入虚空而不安的帝王一样左顾右盼着。
[这是什么情况?又是半身们搞的鬼吗?!训练员!纱织小姐!你们能听到吗?!]
她朝着四周呼喊,可回答她的只有无边的寂寥,像是开赛前最后的宁静。
“啊,要来了要来了啊,就像是夏天的时候那样。”
东海没有发声,但在唇语之后几乎要被她扯到耳边的狞笑已经凸显了她的激动。不用听声音她也能知道,比赛开始的一刻已经不远,只需要那关键的一声,她就会如脱缰野马般飞奔而出!
“来吧,让我品尝绝望的甜蜜吧!”
她狞笑着摆出了起跑姿势——
哒!!
闸门打开的声音响如惊雷,而东海的身形也随之暴动而出,步伐疾快如入无人之境。而在虚无之中,在帝王周边的景象也像是通了照明的房间一样明朗,露出了让帝王心头一紧的景象。
“这里是……过去的我迎来结局的地方吗?!”
她定睛看着周围的景象:微微透过光的窗户与栅栏、老旧的墙壁、紧锁的大门、还有如打翻的粉扑一样散落一地的白色粉尘。这里是过去的她所殒命之地,是自甘堕落之后的她本可以偷生却因贪婪而落幕之处,也是自傲的她在第一次铩羽而归时遇到的噩梦。她很清楚的记得,在梦到这里的时候,她所遇到的启示——
[你已经看到你的未来了。]
[这就是你的末路啊,东海帝王!]
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东海就已经在人群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而最标准的前列位置对她来说也是唾手可得。但她并没有按照最佳的战术那样抢占位置,反而是主动退居二位,将那个在她眼中最佳的位置拱手相让给了正在她身前尽力奔跑的黑影!
[我知道的,每一回你都会按照教科书般进行算无遗策的奔跑,在无可挑剔的行动之中抢占胜机,这就是你那自认为完美但破绽百出的战术啊东海帝王!你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战术就像是你本人一样只是好看而已!而你脖子上的绞索正被我紧紧拉住!]
她就像是掌握一切而肆意妄为的君王一样迈着步伐,看着眼前的身影表演者不自知的拙劣戏剧。是的,这就是东海的计划:让这份名为绝望的甜蜜在悄无声息间累积,直到最高峰的时候再一饮而尽!
[没错,就像是现在这样!]
她的手中散发着漆黑的雾气,而这道雾气也像是她操纵他人时一样延伸而出,直绕向她的目标——
“怎么会这样,是被困住了吗……不行!帝王,不能心乱,一定有破局的方法!”
意识到自己身陷何处的帝王四处张望走动,试图寻找破解的方法,可这间密室的一切都像是要把她困毙在这里一样无解:内拉型的铁门被重重锁链束缚,就连门把手上也布着锐利的铁荆棘;窗户窄如送报口,而铁栅栏之间的缝隙更是连一只手都探不出去;墙壁厚而结实,根本没有被推翻的可能。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就连从窗外透过的光都像是对她的某种嘲笑——她的命运已经固定,她将重蹈过往的覆辙。
“没办法出去吗?到底该怎么样才能……”
呼呜呜呜——
窗户突然吹进猛烈的冷风,倒灌而入的气流不讲道理又毫不留情地席卷着本就狭小的房间,而那些在地上的粉尘也被气流吹起,在帝王的眼前飞扬如雪。
“搞什么啊喂——?!”
帝王急忙捂住口鼻,可即使她的动作慢了一步,这些粉尘也没有像是她预想中的那样呛住她,反而像是镁粉一样在阳光里闪闪发亮,折射着迥异的景象。
“这是……”
[没错,东海帝王!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东海手中如绳般的黑雾流转,转瞬之间便紧紧缠绕在了她的目标之上,仅是一眼望去便能让人感到十足恶寒,毫无疑问,这就是源自她自身的恶意所体现出的能力。
[虽然没办法在这种时候操纵你,但出现在你意识中的景象与让你的身体无力化的束缚,这也足以让你陷入绝望了!来吧,像是一无所知的蜜蜂一样哀鸣吧!]
“我对你很失望,帝王。”
“训练员?!”
她所期盼的嗓音突兀地从她身后响起,可当她回头看向传来声音的背后时,在她视野里出现的赤色身影的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知道每天都讨好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有多烦人吗?不管是荣誉还是信念都半途而废,我还得每天都费心费力去照顾你的感受,甚至连我自己都要搭进去。你以为我真的想要这么做吗?”
“他”说着毫不留情的话语,语气冰冷得与呼啸的风雪无异。“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应该从一开始就把你丢在一边不管,这样我还能省事一点。”
“……”
帝王没有回答,只是与“他”对视着,湛蓝色的眼睛对着无神的深红。
[没错,就是这样,挣扎吧,哀嚎吧!]
已经到了赛场中盘的东海得意地看着在她眼前杯黑线缠住的身影,像是看着宫廷小丑的作乐表演般看着身影奔跑的样子出现动摇却依旧尽力维持着前列的狼狈模样。尽管从外界看上去只是短短几秒,可在被束缚者的意识之中,这短短的几秒就足以让她将一切痛苦都品尝一遍。没有人可以坚持下去,因为东海自己就无比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多么折磨。
呜呜呜呜——
“亏我还把你当成接班人的候选啊,帝王。”
狂风如呜咽般吹过,粉尘随之卷得乱飞,而在帝王眼前的身影也从阿尔贝变成了鲁道夫象征,那双无神的深紫眼眸中也带着毫无保留的厌恶之情。
“在我的面前说出大话,结果却像是跳梁小丑一样闹出这样的笑话,原本的我还对你有那么高的期待,结果却变成了这副样子啊。”
“她”眼睛里的黑暗愈发深邃,像是要以此将帝王压倒在地。
“如果你以后有自觉,就乖乖在碰到我的时候滚出去,明白了吗?”
“……”
没有回答,只有沉默与帝王又一次握紧的拳头。
“我们的孩子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吗?”
风又一次呼啸而过,鲁道夫的身影也随着粉尘的飞扬而消散,在帝王眼前出现的景象转而变成了一对并肩站立的中年夫妇。眼中无光的深邃依旧稠如黑暗。
“我们本以为你会成长成我们想要看到的样子,结果你却变成了这副模样,真是让我们失望。”
“我们可不记得把你教成这副不懂事的样子。用着我们辛辛苦苦工作带来的安逸,结果你不是在惺惺作态就是在犯错,真是让人寒心。”
夫妇一唱一和,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埋怨。“我们还以为自己的女儿能给我们带来骄傲,结果你却沦落成这副模样……我们宁愿没有你这个女儿。”
“……”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只有吹进狭间的风似嘲似泣,甚至连本应该因为愤慨而握住的拳头也悄然松开。
“就算到了现在,你也还是这副自傲自负的混蛋啊,东海帝王。”
景象又随着风与粉尘的吹拂而变换,那个曾是她第一个朋友的少女也出现在她眼前,眼中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要不是你的自傲自大,要不是你自以为是的施舍,自以为是的闯进我的生活,我也不会被你搅进你们的事情里面。你以为你是什么救世主吗?开什么玩笑,只有你这种骄傲自大的家伙才会这么想!”
她向着帝王发出着痛斥。“你干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了!要是没有你的话,说不定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美好呢!”
“……”
[没错,这就是对你的折磨!光是自你内心之中诞生的痛苦就足以摧毁你!]
赛程已至中盘,而在东海的眼中,眼前被黑雾束缚的身影已经变得摇摇晃晃,就连前列的位置保持看上去也如此不稳,只需要轻轻的一次冲击,就足以让看似稳固的王位土崩瓦解!
[来吧,蜂蜜就要酿成了!]
东海的步伐不自觉的加快,像是要将蜂箱掀开的采蜜人。
“啊啊,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东海帝王?”
风又一次吹得粉尘里的景象发生了变化,而这次出现在帝王眼前的,是那个丁香色的身影。
“你应该也明白了吧?身为罪人的你是无法得到安宁的,只有破灭才是你的归宿,你能明白吗?你大概不明白吧?”
“她”直视着帝王的眼睛,试图从这其中找到她正深深沉沦的证据。但“她”还没有来得及看仔细,一声回应就打断了她。
“…不,我明白的。”
“明白?你明白什么?明白自己会送死吗?”
“才不是你们说的这些无聊的东西。而且,不明白的那个人是你们才对。”
“是吗?可你已经在颤抖了哦?嘛,反正这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挣扎而已!”
“她”向着帝王冲去,秽色的手也直朝着帝王的咽喉。“毕竟你的意志就像是你本人一样脆弱不堪啊!”
[无聊的游戏该结束了,东海帝王!]
就在眼前身形的动摇抵达极致之时,东海的脚步也不再有所保留:那迅捷的脚步就像是剃刀一样暴动,被刻意留下的两马身距离就像是儿戏一样被轻松抹去,而那个看似高大的身影也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做不到,就被东海毫无悬念的超越!
而当她超越前人之时,无尽的绝望如奶与蜜般自她心中名为“自负”的甘泉里涌现出来。
[没错,就是这样!这就是你的末路啊,东海帝王,你就这样迎接你的结局吧!]
东海不可一世的在自己的心中呼喊,陶醉在自己的狂喜之中而对身后的一切置之不理;而幻境之中的帝王也像是认命一样站在原地,任由着冲来的“目白”向她伸出要抓住她咽喉的手。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帝王的眼中波澜不惊,就这样看着那只手抵近她的咽喉——
“明明脆弱不堪的,是你们这些幻象才对。”
然后,像是海市蜃楼般穿过她的身体,随着粉尘折射出的光芒一起消失无踪。
呼呜呜呜呜——
狂风呼啸不停,像是幻象对她的诘问。
“为什么作为幻象的你们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呢?为什么这些刺耳的话语在我的心里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呢?因为我已经明白了啊。明白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明白了大家对我的心意到底怎么样,也明白自己的未来到底在何处。”
她的声音平静而没有波澜,像是在寒冬的风里也绝无波澜的湖。
“所以我不会再被自己困住了,因为在前方还有我要走的路,我绝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怯懦而停留不前。”
她转过身,朝着另一边迈开脚步,但那些粉尘却不愿善罢甘休:它们如同附骨之疽般黏上了帝王,让她的身体就像是底衣一样附上了一层白色,试图以此阻挡她的脚步。
“我不会停下的,不管怎么样都好。”
她的心中波澜不惊,而看似深厚的粉尘也没有困住她的步伐丝毫,她就这样走到了另一端,停在了被荆棘与锁链束缚的铁门前。
“就在刚才,我已经想明白了,既然你们想要把我困在这里,那出口就一定会被我发现——也就是说,天无绝人之路。”
她伸出左手,慢慢握住了满是荆棘的门把手,尖锐的长荆像是钉子般从掌心直直刺穿至掌背,向她传去钻心的疼痛,却又混着寒风一起让她的意识变得无比清晰。
“你有面对一切的觉悟吗?”
神似纱织,可在内里却显得刚强而坚毅的声音在帝王的耳边响起,她转头看去,只有纯白而朦胧的身影看着她,赤色的眸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嗯,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转回头,声音变得昂扬起来,而她的手也将门把手死死握住。荆棘被她的鲜血染红,顺着流淌的鲜血一起蔓布帝王的全身,像是要为她着上荣光的铠甲。
“无论是与训练员互相依赖的日子,还是和朋友们尽情欢笑的日子,还是大家一起齐心协力面对未来的日子;胜利也好,成长也好,荣光也好,这些都是属于我的东西,直到现在也依旧属于我东海帝王的东西!”
荆棘在她的身上切割出一道道痕迹,像是绝佳的裁缝般裁剪出衣装的轮廓:如铠的及膝靴装,与裙甲样式无异的短裙,剑客般的双手护臂与铁灰色的左手手套,白玉与赤血相映互衬、其上绣着红雷、白云与四连环的侠客劲装,以荆棘织就的、如爪又似翼的鲜红披风,还有赤红而无暇的,在她耳边闪闪发光的翡翠耳饰。多余的部分化为飞灰消散,无拘的侠客与守护的骑士在她的身上合二为一,共同体现着此时帝王的意志:动则无坚不摧、定则心如止水。
“所以,我会做到的!无论是谁也不会摧毁的,绝对要做到的意志——”
她拉动门把手,即使那些缠绕着黑色雾气的锁链死死封锁着大门,可她依旧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门把手,像是要拔出宝剑的骑士王。
“无论是谁都好,都给我好好看着吧!”
她发出显赫而高昂的震声,而门柄也被她的力量生生拔出,化为附着荆棘与赫雷的利刃,然后,她驱使着手中的剑刃,斩向眼前束缚着她的一切——
此刻的赛场上,在东海身后的身后,原本被黑暗束缚的身影爆发出染血般的云与雷。
[什么?!]
日本杯堪称决胜段的坡道已经出现在她的眼前,可东海此刻的内心却是因这突发的变故而猛的一紧:明明胜券在握的人是她,操纵缰绳的人也是她,可她心中的危险感却是在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明明我的力量还在生效才对!她应该已经在被我玩弄之后被甩在后面了才对!还是说——]
她突然回想起来,被她超过的那个身影,似乎高大得不对劲。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在东海意识到真相的一瞬间,在帝王身上的束缚就出现了松动,而后的一瞬间,赫色的雷霆就将本就脆弱的束缚冲破,显露出她身着崭新决胜服的纤细身影。
[就是现在!上吧,东海帝王!]
从一开始就潜伏在东海身后的帝王脚步猛踏,开启领域的力量与她积蓄着的力量一起叠加着爆发,直直冲向在她身前三马身的东海。在夏日集训被附身的时候,她曾亲身体会过在东海身上的傲慢是怎么将她带至绝路,而想要得到胜利的她自然会利用东海的这份傲慢,先前的特训也正是为此而特意准备,至于此刻,就是积蓄力量的她将一切都发挥至极致之时!
[属于我的信念与力量,给我好好品味吧!]
如雷般猛烈又如云般迅疾的脚步在泥泞与白雪混杂不清的草场上飞驰,那赫色的光芒足以压过一切绝望与束缚,带着一往无前的信念直指向她现在最大的敌人!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切都只是她回光返照而已!她现在肯定已经筋疲力尽,她不可能在坡道上追上我的!]
东海死命驱使着她的脚步,像是被推翻王位的摄政王一样脚步虚浮地逃亡着。可一切又怎么会如她所愿:就在她踏上坡道的时候,她的每一步都像是陷进泥沼般软弱无力,更显得她此时的狼狈不堪。
[跑啊!快跑啊!要是不跑的话,消失的就会是我了啊!我不要像是死掉那样消失啊!我才不要沦落到像是黄金和蚁浴那两个废物一样的结局啊!明明刚才大获全胜的人还是我才对啊——!!!]
苦涩无比而货真价实的绝望笼罩着她的内心,驱使着她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搏命奔逃,可她的耳边无比清晰的响着如雷贯耳的脚步重踏,任凭她如何逃跑都好,那愈发接近的声音也不会留下丝毫余地,如同对她的无情制裁!
[不要!不要!不要啊!!!]
就在她的脚步离坡顶只有一步之遥时,她的内心发出着最绝望的咆哮,因为那代表着决断的脚步已经到达了她的身边,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她超越!
[结束了——!]
她踏出了最后一步,切实无比的站在了赛场的巅峰之上。
以信念为剑的帝王,先污秽的半身一步到达了宣告胜利的高峰!
巅峰之后便是彻头彻尾的最终冲刺,无论在力量还是在意志上抵达最高的帝王也接着势头俯冲直下,如雷闪与云间般在雨雪之中大步狂奔,于所有人面前张扬着她的王者之风,向着真正的胜利大步前进!
[这就是,属于我东海帝王的胜利!!!]
她的心中呐喊着,直到她的脚步踏上毫无悬念的终点线——
“干得漂亮,东海帝王。不愧是能被我选上的人。”
开朗的声音与虚无的世界先胜利的宣告声一步被帝王感知到,慢慢停下了脚步的帝王也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好将那个有着古铜色肌肤的红发马娘映入眼帘。
“……你是?”
“我是达利阿拉伯,三女神中代表[自我]之人,趁着你打败了你的半身的机会,特地降临人间与你相见。”
达利阿拉伯走向帝王。“看你这样子,你应该对我的到来也有所预料了吧?其实早在去年你和阿尔贝来到我们的秘境时,我们就有机会见面了,可惜那时候的我就已经在准备抵御恶意了,真是可惜呢。”
“我们现在不也见到面了嘛,所以我不在意啦。”
“还真是豁达的孩子啊,难怪你身边的大家都这么喜欢你。”
达利阿拉伯莞尔一笑,取出一柄赤色金属雕刻成的小小宝剑吊坠递给帝王。“拿着吧,这是属于你的礼物,到了之后,这份礼物必定会对你们的未来有所帮助的。”
“嗯!谢谢女神大人!”帝王干脆地接过了礼物。
“哼哼,趁现在高兴一下也不是不行。”
达利阿拉伯笑看着喜滋滋拿着礼物左看右看的帝王,但又在片刻之后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帝王,有件事情我必须要趁此机会告诉你,这关乎到你们最后的绝战,一定要万分注意。”
“欸?这么重要吗?”帝王不由得看向她。
“嗯。”
她点点头,看向帝王带着困惑的眼睛。“事到如今,你们brand四人所有的半身都被你们击溃,这代表着你们已经渡过自己的心劫,却也代表着被束缚的具形恶意变为无主之物,而这些恶意的最终归宿便是回到目白这个恶意聚合体的身上,化为她最终的力量。届时的她说不定会强得可怕,甚至实力远远超出你们的预期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到了那个时候,还请万分小心,全力以赴。”
“和你们预料的一样,最终的决战之地应该就是作为年内最后一场G1比赛的有马纪念,你们必须拼尽全力在那里战胜她,避免整个世界陷入她的掌握之中……我们的力量已经全力用于抵抗剩余世界之外恶意的渗透,如果世界之内的恶意超出控制,就算是我们也无力回天。也就是说,世界的未来就压在你们的身上了。”
“好好做最后的准备吧,即使我们无法看着你们,但我们会为你们祈祷的,作为和你们一样同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嗯,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一切告诉大家的!”帝王向着她大力点头。
“那就交给你们了。”
达利阿拉伯又一次露出了微笑,而她的身形也随着虚无的消逝一起消失,惟留下一切恢复正常的喧闹出现在帝王的感知之中。
“决战的时候,快要到了啊。”
她看向自己握着礼物的左手,纯白的圆形烙印在她的手背上无比明显——这是她和brand的大家一样跨越过往的证明,也是她真正意志的体现。
“喂——帝王——”
黄金船标志性的大喊传来,而她也心领神会地看向正向着她跑来的brand大家,满是雨和汗的脸上也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你又破纪录啦——”
“我知道啦!”
她笑着跑到大家身边。“怎么样,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东海帝王的真正实力哒!”
“是、是,大家现在都知道你有多厉害了。”米浴笑着奉和着正洋洋得意的帝王。
“哼哼,‘二冠二胜,世间无二’,相剑大侠东海帝王在此!”
她右手比着剪刀手,左手二指作剑并拢,和剪刀手手配合着作出拔剑出鞘的样子。“怎么样,帅气吗?”
“很符合帝王你的气质呢。”铃鹿笑着附和。
“那可当然。”站在她正对面的阿尔贝如此说着。
“嘿嘿。”
帝王笑嘻嘻,又有些脸红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决胜服。“讲真啊训练员,当时纱织小姐考验我的时候,真的把我给吓了一跳呢,不过也多亏了她的帮忙,我今天才能穿上这身帅气又漂亮的决胜服。呐,我今天应该没有辜负你的期待吧?”
“当然没有,不如说我很满意。”
阿尔贝向着帝王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无论是在那时候还是在现在,你都干得漂亮,帝王。”
“耶!”
她一把扑在阿尔贝身上,感受着心爱之人的温度。虽然前路凶险,但至少在现在,她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将一切都交给她所信赖之人。
“那就让我好好撒撒娇吧,训练员~”
……
无边的黑暗,无边的绝望。
没人知道这里是哪里,也没人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也不会知道这里有着一个恶意的集合体。
“端了我的据点,毁了我的画作……哼,不过事已至此,分散在其他人身上的所有恶意都已经回到了我的身上,而她们正对此一无所知。”
目白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像是看待艺术品一样透过落地镜看着自己已经被污秽沾满的身体。她身着过去那套黑色的决胜服,可即使如此,那些污秽在她身上也无比明显,就像是要彰显出她现在作为恶意聚合体的身份。
“是的,大小姐,现在的您已经是所有人力量的集合体,没有人可以超过您,迎接brand的只有失败着一条道路了!”
服侍于目白身旁的S恭敬地献上奉承。“即使她们都已经不在了,我也会守在您的身边,看着您君临这个世界的一刻!”
“这很好。”
目白微微颔首。“去做准备吧,我希望我的登场是在盛大的舞台上。”
“是,我的大小姐。”
S驻着拐杖离开,只留目白一人待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秽黯的丁香色眼睛。
“放心吧,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很快。”